第26章
纪弘舟拿起交割书。
众人都以为他要盖章。
他却合上印泥盒,将印章收回抽屉。
“送客。”
曹敬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纪公子,学生考评允许临时零件、未知寿命,也允许有限测试。”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外那排没有完成的灌渠泵。
“水利设备出了事故,淹死的可不只是你们七号组的人。”
纪明抬起眼。
“所以三天以后,你再来看。”
黑色马车驶出厂门。
守在材料库外的护卫没有撤走。他们按照合同重新核对清单,将***、阵芯、标准接头和抵押材料全部贴上银色封条。
厂长室里只剩下翻动账页的声音。
楼下的工人还在等。
纪明拿起账册。
“把他们叫进来吧。”
“做什么?”
“问谁愿意再等三天。”
“没人有义务陪你赌。”
“所以让他们自己选。”
纪弘舟看着儿子,半晌才朝门外喊了一声。
“老关。”
关师傅很快上楼。
“厂主。”
“把人都叫到车间。”
老人先看了一眼纪明,又看向桌上没有盖完章的交割书。
“厂子不卖了?”
纪弘舟沉着脸。
“三天以后再卖。”
车间里重新点起油灯。
二十七名工人站在熄灭的铸造炉前。有人还穿着隔热围裙,有人手上缠着没来得及换的旧布。
纪明把工厂的欠款、拖欠的工钱和三日期限都讲了一遍。
人群里许久没有声音。
一名年轻学徒先开口。
“三天以后,泵要是做不出来呢?”
“工厂照旧交割。”
“工钱呢?”
“从交割余款里发。”
“万一余款又被扣了?”
纪明回答不出来。
学徒低下头,鞋尖在地上的煤灰里蹭了两下。
有人叹了口气。
关师傅站在最前面。
“少东家想让我们做什么?”
“打开西库。”
“然后?”
“拆一台灌渠泵。”
后排有人忍不住道:“泵体已经装好了。”
“所以要拆开看。”
纪明望向车间深处。
十二台尚未完成的灌渠泵并排停在那里。灰布罩住泵壳,只露出下面沉重的铸铁基座。
“我要知道,拿掉联邦***以后,我们自己还剩下什么。”
纪弘舟站在人群外,脸色依旧难看。
关师傅等了一会儿,转身取下墙上的钥匙。
有人跟着他走。
随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人说愿不愿意赌。
铸造间的炉火没点起来,西库门前却很快聚满了人。
锁芯里全是锈。
王重山用左手拧了两次,没能打开。他用肩膀抵住门板,关师傅同时转动钥匙,两扇铁门终于发出一阵闷响,缓缓向内退开。
灰尘扑面而来。
油灯照进仓库。
里面堆着报废齿轮、旧轴、模具和成捆的边角钢。最深处盖着一块发黑的帆布,下面的轮廓比普通锻压机高出许多。
关师傅走过去,掀开帆布。
一台漆面斑驳的老式机床露了出来。
底座铸着大乾工部的旧印。
没有灵芯接口,也没有天穹协议标记。传动箱外侧排着密密麻麻的机械刻度,主轴旁装着一只沉重飞轮。
纪明走近。
机床已经多年没有启动,导轨上却没有多少锈,油槽里甚至还能摸到一层没有完全干透的润滑脂。
“这是什么?”王重山问。
关师傅用袖口擦去铭牌上的灰。
“弘炉一号母机。”
“厂里最早的水泵、齿轮和锻压模具,都是它做出来的。”
纪明将油灯举高。
铭牌下方还刻着一行小字,只是被油污盖住了大半。他用指腹慢慢擦开,先露出一道很浅的“七”,数字外面还残留着半圈齿轮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