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我靠在车窗上,缓了一会,才重新开机。
消息一下子涌进来,手机卡了几秒。
最先跳出的,是四个人围着林知瑶吃**的照片。
他们举起啤酒,说“青春万岁”。
直到后半夜,他们玩累了,才发现我一直没回消息。
不断有人艾特我。
陆知衍:感冒药什么时候买回来?
哥哥:你又去哪野去了?
周瑜白:昭昭,你还在山上吗?
他这句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一瞬。
很快,林知瑶发了个哭脸,跟着一串语音。
“昭昭,我是不是玩过头了,我只是想记录一下...”
“我当时吹风着凉了,瑜白他们才先送我下山的。”
声音软软的,像小猫哭。
周瑜白立刻回复:瑶瑶,不怪你,别自责
沈砚也附和道:是啊,昭昭自己玩不起,你不舒服肯定先下山嘛
她不舒服?
上山时,她被周瑜白背着,被沈砚拉着,被陆知衍哄着。
风一吹,打个喷嚏,就叫不舒服。
我拖着伤腿,一个人摸黑走了六千多个台阶,走了一整夜,没有人问我难不难受。
我没再看群,打开购票软件,订了最早一班去海城的票。
订单刚弹出来,周瑜白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沈昭,你一夜没回,去哪了!?”
“知瑶担心得一晚上没有睡,你知不知道?”
我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昨天那趟下山缆车,是最后一班。”
“我没车坐,走了一夜才下山。”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林知瑶的哭腔立马又响起:
“昭昭,对不起,都怪我。”
“等你回来,打我骂我都行,呜呜...”
她越骂自己,旁边的人越心疼。
沈砚一把拿过电话,压着火:
“沈昭,自己腿什么样自己清楚,吊桥走得慢,缆车没赶上,能怪谁?”
“我告诉你,要不是当年知瑶家好心拿钱给你治,你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别不知好歹!”
“拿钱给我治”五个字砸过来,我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夏天。
高考结束那晚,我们在江边路口等红灯。
林知瑶跟周瑜白闹脾气,红着眼就往马路对面冲,谁也拉不住。
一辆车冲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是我扑过去,把她推开。
倒地的瞬间,车轮从我右腿碾了过去。
我抬眼看见的第一幕,是周瑜白冲过去,把吓哭的林知瑶紧紧抱在怀里。
没有人看一眼血泊里的我。
后来,林知瑶的父母赶到医院,丢下一笔补偿金。
可再多的钱,也换不回我的腿。
我躺了四个月,瘸了四年。
电话那头,林知瑶还在小声哭,周瑜白和陆知衍在低声哄着,沈砚在等我服软。
我握着手机,忽然一点都不难过了。
“我的腿是因为谁受伤的,”
我轻声问,
“你们忘了吗?”
没人说话。
我挂了电话。
不知什么时候,班车已经开动,云雁山在窗外一点点退远。
我翻出半个月前顾医生发来的消息。
海城新引进一种治疗方案,有可能让我的腿恢复正常,只是失败率高,让我想清楚再决定。
这条消息,我犹豫了半个月没敢回。
此刻我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
顾医生,我买了去海城的车票,我决定手术。
几分钟后,他回:
好,我先为你预约床位,路上小心。
失败率高也不怕。
我想赌一次,赌自己能走得越来越远。
这样,再也不用追任何人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