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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表哥迫不及待地当天中午就摆了三十桌流水席。
本来不想去,妈不想让外婆唠叨,还是带着全家出席了。
没想到我们一家四口却被安排在了院外风口的小桌上。
桌腿垫着两块破砖,紧挨着招**的泔水桶。
桌上摆的是一些主桌上吃剩的饭菜。
酒过三巡,舅妈裹着一件崭新的貂皮大衣,扭着腰过来了。
她捏着嗓子,假模假样地给我妈夹了一块肥肉。
“哎哟,小姑子,多吃点。你看你这脸黄的,平时连点油星子都见不着吧?”
舅妈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满脸愁容看向我。
“芳芳啊,你别怪你哥狠心,酒厂的位置只能留给有能力的人。”
我看着舅妈那副嘴脸,按住我妈发抖的手,淡淡一笑。
“舅妈,貂皮确实挺好。”
“就是发酵池的底糟已经开始发酸了,您穿着这身进去转一圈,那貂皮吸了酸腐味,估计连村口的狗都嫌臭。”
舅妈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吃了**一样难看。
还没等她发作,舅舅叼着软**,溜溜达达地凑了过来。
他拍了拍老公程宇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叹气。
“小程啊,男人得要脸面。你在供电局爬电线杆,风吹日晒的,图啥?”
他朝主桌努努嘴。
“不如你把那铁饭碗辞了,去强子那当门卫扫厕所吧?”
林强立马得意地隔空朝这边喊道:
“看在亲戚面上一个月给你开四千!比你当个穷酸电工强一万倍!”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程宇猛地站起身,额头青筋暴起,捏紧拳头就要往前冲。
我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程宇,别动手。”我咬着牙,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
打他,不仅要赔钱,程宇的铁饭碗也保不住了。
我平静地开口:“我们家的事儿就不劳舅舅操心了。”
舅舅白了我一眼:“死丫头真是不知好歹。”
坐在主桌的外婆磕着瓜子,翻着白眼冷笑出声。
“人啊,得认命。”
“强子马上就要接省城的大单子了,那是他福报深,老天爷赏饭吃!”
“你个外姓丫头就是没这富贵命。”
我心里只觉得可笑。
省城的大单子?
那个出了名刁钻的王总,是我这三年卡着理化指标、调了无数次配方才啃下来的硬骨头。
我倒想知道离了我,林强他能从王总这里接过富贵命。
我站起身,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把纸巾精准地扔进了那些剩菜里。
“外婆,老天爷赏不赏饭我不知道。”
我盯着外婆浑浊的眼睛,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微变的林强。
“但福报这东西,最怕德不配位。”
“靠瞎猫碰死耗子撑起来的摊子,爬得越高,摔得越碎。”
还没等他们张嘴继续喷粪,我转过身,掷地有声地说:
“爸,妈,程宇。这桌的腥臭味太重,熏人,我们回家。”
我们在全场鸦雀无声的注视下,挺直脊背走出了大院。
出了院门,我妈强撑着的肩膀瞬间垮了,捂着脸压抑地痛哭出声。
我爸蹲在土路边,眼圈通红,手抖得连旱烟都点不着。
程宇死死攥着我的手,骨节泛白,眼底满是憋屈和心疼。
我停下脚步,伸手替我妈一点点抹掉脸上的泪,声音出奇地平稳。
“爸,妈,别哭。”
“今天他们仗着几个臭钱泼咱们身上的脏水,我保证,迟早让他们跪着舔干净。”
这时风里飘来一阵难闻的酸腐味。
我抬起头,看向村北头那口散发着恶臭的废弃深井。
“程宇。”我轻声叫他。
“嗯?”
我隔着口袋,攥紧那罐**曲,眼神清亮。
“找村长,把这口废井租下来。”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老天爷赏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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