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这回他没敢进门,隔着门槛站着,声音发抖。
“王妃,姨娘……姨娘不见了。屋里东西没动,人没了。”
“找王爷要去。”我说。
管家张了张嘴,退下去了。
我在门槛上坐了一会儿。
柳氏不在府里,也不在城南。
她手里那些东西,比她的人跑得快。
常伯是第二天早上来的。
头发白了大半,进门先朝牌位磕了头。
“小姐,铺子还开着。”
“账我留着。”
他把手里一只木匣搁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本薄册子,皮面磨得发亮。
我翻开一页,手停住了。
这不是沈家的账。
上头一笔一笔记着:某年某月,北境赈粮往哪几仓走,哪一笔入的私账;某月,两道商引借出,落的是谁家户头;还有一行写着三月里那副药,走哪一道门进府,谁签的收。
“这册子哪来的。”我问。
“沈家那间铺子,早年跟王府的采买搭过线。”常伯说,“账房的小厮是我旧交,抄了一份留着,怕有一天用得上。”
“他肯给你。”
“我跟他说,沈家小姐回来了。”常伯顿了顿,“他就给了。”
我把册子收进袖里。
常伯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排牌位。
“小姐,铺子的事您不必操心。老九他们九个,手脚还利索。”
“等凭引回来,我先把招牌挂回去。”
当天夜里,门又被拍了。
拍得轻,三下,停一下,又三下。
周妈开了门,往旁边退。
进来的是柳氏。
一件素色斗篷,肚子已经显了。脸上的妆卸得干净,比在府里那副样子老了十岁。
“我来求王妃。”她说。
我坐在灯下没起身。
“求什么。”
“求一条活路。”
“我不接。”
她扶着桌沿站着,一只手护在肚子上。
“药不是我要的。”她说,“是王爷弄进来的。”
“他说这药好,保得住,让我喝了三回。”
“我那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抬眼看她。
“天底下只有一种药,只在赈灾的时候开,只给灾民里的孕妇。”
我说,“你不知道,你喝得下去。”
柳氏的脸白了一层。
“我知道。”她低声说,“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可药已经进了我肚子。我能怎么办。”
灯芯爆了一下。
“那三万石呢。”我问。
“他签过条子。”她说,“条子在我手里。”
“你留着它做什么。”
“我怕有一天,他把我挪出去。”
我起身,把门拉开。
“你要活路,去大理寺说。”我说,“跟我说,没用。”
她站在门里,没动。
过了几息,她往外走,走到门槛上又回头。
“沈昭,那册子他以为烧了。账房手里还抄过一本。”
门关上了。
我站着,看她方才站的那地方。
地上落了一小块药渣,是斗篷里带出来的。
**天,我去了大理寺的监。
萧彻坐在栅栏里头,衣裳还是那天那一身。锁链压在肩上,人瘦了一圈,站着的时候肩膀是斜的。
看见我,他扶着栅栏站起来。
“阿昭。”
我把凳子搬过来,坐下。隔着一道木栅。
“我来跟你谈条件。”我说,“四条。”
“你说。”
“第一,柳氏出府。”
“第二,中馈、印信、库钥匙,归我。”
“第三,三月十六那日的事,你当着人,说清楚。”
他点了两下头。
“**条。”
“和离。”
他的手在栅栏上停住。铁条上响了一声。
“和离书,我写不了。”他盯着我,“阿昭,往后我护着你,护着宁儿。”
我看着他。
这句话我听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