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五上午，孙琳来找我。
我正在整理恒星新版方案，她站到我工位旁。
“林悦，方便聊两句吗？”
周乔抬头看她，眼神很冷。
我保存文档。
“去小会议室吧。”
门关上后，孙琳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勉强。
“前天会上，我话说重了。接待费那个备注，确实不合适，我跟你道个歉。”
我看着她。
“只是备注不合适？”
她脸上的笑僵了。
“林悦，公司费用管控不是我一个人定的。我在行政岗，也有压力。你做业务的，应该能理解。”
我说：“我理解控制成本，但不理解九千五百万客户批十五块。”
孙琳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已经闹到秦总那里了，人事也在查。我希望你能跟秦总说明一下，就说我们当时沟通不充分，不是原则性问题。”
我问：“为什么？”
她愣住。
我说：“你在会上说我私自超额垫资、破坏预算纪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是不是原则性问题？”
孙琳脸色慢慢冷下来。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不是我要做绝，是事情本来就在那里。”
她盯着我，声音压低。
“林悦，你还年轻。职场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行政虽然不是业务部门，但以后会议室、接待、物料、工位、用印，你哪一样不需要配合？”
我笑了。
“所以你今天不是来道歉，是来提醒我以后还会被卡。”
她不说话。
我站起来，打开会议室门。
“孙主管，你到现在都没明白。问题不是我不该把证据拿出来，问题是你不该把审批权当成整人的工具。”
她脸色发青。
刚要说话，外面人事专员走过来。
“孙琳，秦总找你。”
孙琳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又急又重。
当天傍晚，公司发了内部通知。
孙琳调离行政主管岗位，转去档案管理岗。
不再负责任何审批。
同时，行政审批**调整：
重大项目接待费用，由业务负责人提交项目等级说明后，直达分管领导或秦正特批。
所有驳回必须写明**依据和可修改项。
禁止出现“随便解决自己想办法”等情绪化备注。
客户接待、会议物料、临时用车设紧急通道。
业务负责人对重大项目拥有预算建议权。
周乔看完通知，长出一口气。
“档案岗，基本就是边缘化。”
我关掉邮件。
“她只是调岗，不是开除。”
“你还嫌轻？”
我摇头。
“我没嫌。她去哪儿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不能再坐在那个位置上。”
周乔点点头。
“也是。”
下午六点，秦正秘书给我打电话。
“林悦，秦总让你把恒星补救方案明早九点带去他办公室。”
“好。”
那晚我加班到十一点半。
新版方案从原来的四十页扩到七十页。
每个节点都加了负责人、响应时限、风险预案。
我还单独做了一份《重大项目支持机制说明》。
里面写清楚：
恒星项目后续所有资源协调，由项目组直达秦正办公室备案。
紧急事项四小时内响应。
跨部门争议八小时内升级。
客户接待和会议支持不再由行政单独终审。
第二天早上，我把方案放到秦正桌上。
他翻了二十分钟。
“可以。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恒星？”
“周一。”
“我让秘书给你订车和酒店。”
我摇头。
“不用酒店。我请半天假，自己买**过去，当天来回。”
秦正皱眉。
“公司出差，公司报销。”
“这次我想自己先去。”
我解释：“我不是赌气。陈序现在不一定愿意见我们公司一堆人。我一个人过去，更像解决问题，不像施压。”
秦正看了我几秒，把签好字的授权文件递给我。
“票让秘书订。别再自己垫。”
我接过文件。
纸上有秦正签字，也盖了公司章。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讽刺。
同一家公司。
有人把我1500块申请批成15块。
也有人一页签字，把九千五百万项目的资源重新放回我手里。
流程本身没错。
错的是握着流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