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沉下去时，我看见爸爸第一个冲过来。
“小满！”
再醒来，已经在医院。
姥姥攥着我的手。
“你吓死姥姥了！”
小姨也红着眼站在旁边。
“姐姐怎么能让孩子喝这种东西……”
不是妈妈！
我急着摇头，张开嘴，喉咙却疼得发不出声。
小姨立刻握住我的手。
“小满别急，小姨知道，你想说妈妈不是故意的，对不对？”
爸爸站在床尾，脸色阴沉。
“为什么要喝那种药？**妈呢？”
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妈妈……死了，骨灰……”
病房一下静了。
姥姥把我的手攥得生疼。
爸爸猛地看向我。
小姨却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姐姐是不是生我们的气？所以也学我们，告诉小满自己死了……”
爸爸皱紧眉。
“闻清不会让小满喝农药。”
小姨摇头，眼泪却掉下来。
“我知道姐姐最疼小满。”
她心疼地看向我。
“可她哪里想得到，孩子会把她赌气的话当真呢？”
姥姥顿时变了脸。
“等她回来，非让她给小满和柔柔认错！”
姥爷认可地点了点头。
爸爸攥紧床栏，却没再说话。
我抓着他的袖口，一遍遍比画骨灰盒的形状。
“那是妈……妈妈……”
爸爸揉了揉眉心。
“你小姨说得没错，爸爸也知道你想妈妈，可你不能跟着她一起骗爸爸。”
他把我的手轻轻按回被子里。
“那个盒子在家里，你好好养嗓子，爸爸替你看着。”
“放心，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我忽然不敢再问了。
住院这几天，爸爸每天都来守着我。
他亲手端来汤，吹凉了才喂到我嘴边。
淡淡的姜味，却找不到一根姜丝。
我和妈妈都爱姜味，却讨厌真的吃到姜。
可抬头，我盯着爸爸滑开的衣领。
那里是几道新鲜的红痕。
我认得。
以前爸爸身上也有过。
每次妈妈看见，都把脸转过去，半夜再偷偷哭。
我忽然喝不下去了。
爸爸明明连一根姜丝都记得。
可为什么妈妈哭着求他别再和小姨一起，他却总是记不住？
妈妈死的那晚，抱着我断断续续说了很多。
她第一次撞见爸爸和小姨，是怀我八个月。
那次我和妈妈差点都没能活下来。
姥姥姥爷却劝她离婚，成全小姨。
是爸爸挡住他们。
“我不会离婚，我的妻子只会是闻清。”
又跪在病床前，抓着妈**手不肯放。
“清清，你也不想小满一出生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对不对？”
“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次。”
妈妈信了。
可后来，她一次次撞见他们。
从哭着砸东西，到跪在地上求爸爸放过她。
最后，妈妈只沉默地看着床上的两个人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怎么不喝了？”
爸爸的声音响起。
我回过神。
他替我擦掉嘴角的汤渍，目光却落在手机上。
屏幕上是妈**名字。
小满差点没抢救回来。
闻清，你闹够了就回来。
一直没有回复。
爸爸盯着屏幕，眉头越皱越紧。
片刻后又敲下一行字：
小满出院那天，你不来接，以后就别再见她了。
我抓住他的手。
爸爸却笑着摸摸我的头。
“傻小满，清清最舍不得你。”
“看到这句话，**妈就会乖乖回来了。”
说完，他把我的手指一根根拨开。
笃定地按下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