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面无表情地报出周明远留下的暗号:
“七七三九,去周家喜堂,走吧。”
目的地是周家喜堂,我压根没打算逃婚。
年轻车夫松了口气,扬鞭催驴,青布驴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我掀起一角车帘,冷眼看向长街。
周明远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林小茶坐进朱轮华盖八抬大轿。
上轿时,他还特意抬手替她挡着轿顶,神色认真极了。
林小茶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轻纱裙,不知情的外人瞧见,怕是真要以为今天是他俩成亲。
母亲急忙打发喜婆快步追到窗边带话:
“念念,你和明远十二年的情分,可千万别想不开。”
“迎亲花轿的事别在这种节骨眼上计较了!”
我隔着帘子应道:
“让娘放宽心,这场婚事咱家出了那么多银子,我绝对不会不结。”
周明远向来摆足架子,连婚宴的银子都舍不得掏。
我有三家绸缎庄,原本不在意这点花费,如今却觉得讽刺至极。
喜婆放心地回去复命。
我放下布帘,抬眼打量着车辕上身形挺拔的青年车夫:
“小哥,你成亲了吗?”
车夫手里的鞭子微顿,茫然回头:
“回姑娘,还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他:
“那不如今天和我成亲吧。”
车夫手一抖,险些把缰绳甩出去:
“啊?”
婚自然是要结的,不过这个新郎,我打算彻底换一个人来当。
迎亲队伍到了周家宅院门前。
朱轮华盖八抬大轿的轿帘应声掀开,下来的却是周明远和林小茶。
早早候在门前的周家亲眷全都愣在原地,周家父母急忙迎上前:
“明远,这是怎么回事?”
“新娘呢?苏念人去哪了?”
驴车身份低微,进不了正门,只能绕去后院停靠。
我提着沾泥的裙摆穿过回廊走向前厅,远远就听见周明远满是不耐烦的声音:
“我哪知道她发什么疯!”
“好好的八抬大轿不坐,非要去坐下人的驴车,明摆着故意给人添堵!”
我停下脚步。
林小茶眼眶微红,委屈地垂下头:
“对不起,周伯父周伯母,我不是故意要坐头轿的。”
“实在是因为念姐自己先钻进了驴车,后面的随车又坐满了,我才......”
周家老两口心疼坏了,连忙安慰:
“没事的小茶,我们都知道你的为人,没人怪你。”
周父拐杖敲得直响:
“肯定是苏念自己作的!”
周母更是一脸嫌恶:
“成亲这样的大事也敢这么糊涂,新娘不坐头轿本就是大忌,不管她,是她自己非要找晦气!”
听到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我气极反笑,径直从廊柱后走了出来。
“林小茶,如果不是你非要霸占头轿回府取耳坠,周明远会给我叫来一辆驴车吗?”
林小茶没想到我来得这么快,脸色煞白,熟练地缩到周明远身后:
“对不起念姐,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你千万别生气......”
话音未落,周明远已沉着脸一步跨出,像堵墙似的死死将林小茶挡在了身后。
我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话,周明远便张开双臂,死死挡在林小茶身前。
“苏念,你有火冲我发,别在这里殃及无辜!”
他这副大义凛然的架势,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身旁的周父拄着拐杖连连顿地,指着我的鼻子大声帮腔:
“念念,这事全是你自己做的不对!”
“大喜的日子不坐头轿,往后你们姻缘不顺,可都怪你自己作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