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是哪里来的?”
我惊讶地问。
“以前买的,一直压箱底。”
她淡淡地解释。
晚宴现场,雷诺兹先生端着酒杯,正在和几位高管谈论红酒。
雷诺兹是一个典型的隐国绅士,对生活品质有着极高的要求,言语间总带着一种傲慢。
“这瓶1982年的拉菲,虽然不错,但醒酒的时间还是欠缺了一些。”
雷诺兹摇晃着酒杯,遗憾地说道,“那个年份的雨水太多,导致葡萄的皮偏厚,单宁需要更长时间的氧化。”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赞叹雷诺兹先生的专业。
阿米尔站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杯果汁。
她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那个瞬间,周围安静了下来。
“抱歉,雷诺兹先生。”
她说的是牛津腔。
每一个元音都饱满圆润,每一个辅音都清晰有力,语调的起伏优雅而克制。
“1982年波尔多的雨水并不多,相反,那是上世纪最伟大的年份之一,夏季炎热干燥,葡萄成熟度极高。”
阿米尔看着雷诺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您感觉单宁厚重,是因为这瓶酒的侍酒师犯了一个错误,他把酒温控制得太低了,锁住了香气。
如果现在的温度能上升两度,您会尝到黑醋栗和雪松的味道。”
雷诺兹愣住了。
他看着阿米尔,眼神从惊讶转变为一种探究。
“你是谁?”
雷诺兹问。
“我是李维的妻子,阿米尔。”
她微微颔首,仪态万方。
那天晚上,阿米尔成了焦点。
她和雷诺兹聊隐国的文学,聊神奇国的历史,甚至聊到了马球运动。
她表现出的那种从容和博学,让我觉得陌生。
她坐在那里,脊背挺直,切牛排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回到家,当关上门的那一刻,她脱下高跟鞋,换回了拖鞋,瞬间又变回了那个给我洗手作羹汤的小媳妇。
“你在哪学的这些?”
我忍不住问她,“你的英语,还有那些红酒知识。”
她正在卸妆,镜子里的脸平静无波。
“以前在有钱人家里做过帮佣。”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狡黠,“有钱人的规矩多,听得多了,也就偷学会了。
为了不给你丢脸,我今晚可是超常发挥了。”
我信了。
或者说,我潜意识里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因为除此之外,我无法解释这一切。
但我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在那之后,我多次提议:“阿米尔,我们结婚这么久了,孩子都三个了,是不是该回你老家看看?
我想拜见一下岳父岳母。”
每次提到这个话题,她的反应都很奇怪。
她不会生气,也不会哭闹,只是脸色会变得苍白,眼神闪烁。
“不行。”
她总是这样拒绝,“我家在很偏远的乡下,路很难走。
那里没有空调,没有干净的水,厕所也是露天的。
你受不了的,孩子们也受不了。”
“我不怕吃苦。”
我坚持道。
“这不是吃苦的问题。”
她转过身去整理衣柜,背影显得有些僵硬,“那里……很不方便。
以后再说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