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爷，我不收东西，这钱是给您吃饭的。”
我连忙摆手。
我那时候虽然穷，但也不图人家东西，更何况这看着就像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废铁。
“拿着！”
老头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眼神里透出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竟让我一时间忘了反驳，“这东西跟了我四十年，今天缘分到了，该易主了。
我看你印堂有正气，是个能守住东西的人。”
说着，他不容分说地把那铁疙瘩塞进我手里。
入手极沉。
我吓了一跳。
这东西看着不大，分量却压手得很，冰凉冰凉的。
“这是……”我想问。
“别问，别卖，别丢。”
老头说了这六个字，然后就闭上了眼睛，重新把头缩进了破棉絮里，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我拿着那个黑疙瘩，站在风雪里有点发懵。
远处的广播开始喊检票了，我来不及多想，只好把那东西顺手揣进军大衣的大口袋里，随着人流挤进了候车室。
上了火车，车厢里人挤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好不容易在过道里找了个位置坐下，这时候才想起那个东西。
我把它掏出来，借着车厢里昏暗的灯光仔细看了看。
这应该是个佛像。
虽然满是污垢，但隐约能看出是个盘腿而坐的人形。
只是这做工看着太粗糙了，表面坑坑洼洼的，还有一股子说不出的土腥味。
坐在我对面的是个带着眼镜的中年人，看打扮像个知识分子。
他瞥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推了推眼镜：“小伙子，地摊上买的吧？
这工艺品看着可够旧的，倒模都没倒好。”
我脸一红，赶紧把它收了起来：“是……是别人送的。”
我心里暗想：果然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不过既然是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带回去当个压书的镇纸也行。
那一刻，我根本不知道，我随手揣进兜里的，究竟是什么。
回到老家，我如愿娶了邻村的小芳。
那尊佛像被我带回家后，就随手扔在了窗台上。
小芳是个爱干净的人，新婚大扫除的时候，差点把它当垃圾扔了。
“建国，这黑不溜秋的铁疙瘩是啥啊？
看着脏死了，扔了吧？”
小芳捏着佛像的一只脚，嫌弃地问。
我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赶紧跑过去：“别扔别扔！
那是……那是那个要饭的大爷给的，好歹是个念想。”
“你啊，就是心软，被人骗了两块钱，换回来这么个破烂。”
小芳虽然嘴上埋怨，但还是听了我的话，没扔。
她拿洗洁精和钢丝球，狠狠地给这佛像“洗了个澡”。
这一洗不要紧，把表面的那层厚厚的黑泥和油垢给搓掉了不少。
洗完之后，这东西露出了原本的材质——是铜的。
虽然被钢丝球划得全是道道，但隐约泛着一股子幽暗的古铜色。
只是上面的锈迹太重，绿一块红一块的，看着还是不好看。
“行了，洗干净了看着顺眼点。
就放这压窗帘角吧。”
小芳随手把它放在了窗台角落。
这一放，就是好几年。
这期间，我家经历了太多事。
98年发大水，房子漏雨，这佛像被泡在水里三天三夜；2000年，我下岗了，为了生计，我开始摆地摊跑运输，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堆积如山，这佛像好几次被混在废旧纸箱里，差点卖给了收废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