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晚晴第九十九次把我独自留在民政局时,我刷到了我妈发的朋友圈。
视频里,原本借口公司有事的江晚晴正身披婚纱,满眼欢喜地让我的发小为她戴上钻戒。
我疼了四年的干儿子,正拉着他们的手,亲切地喊着爸爸妈妈。
镜头扫过台下。
我爸红着眼鼓掌,我妈举着手机,紧紧拉着我岳母的手,笑得比谁都高兴。
我握着那张已经过号的预约单,眼眶骤然发酸。
原来他们都知道这场婚礼,也知道他们已经有过孩子。
只有我留在国内,可笑地幻想着我们的未来。
三天后,他们回来了。
瞥见我手机上播放的视频,江晚晴只淡淡蹙了蹙眉。
“乐乐一直没法落户,我借谢嘉言一个名分,好让孩子能有个户口。”
“婚礼结束以后我们就办了离婚。你放心,我一定会清清白白嫁给你。”
她连骗我都这么敷衍。
加纳共和国根本没有离婚的说法。
那里的法律明文规定,婚姻缔结即为至死方休。
她把生生世世的承诺给了谢嘉言。
却让我拿着一张又一张预约单,等一个永远会被推迟的日子。
既然她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家,那这场婚姻,我不要了。
……
江晚晴将那份加纳的结婚公证书随手锁进抽屉,转头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谢嘉言的房子还没租好,先让他和乐乐在客房住几天。”
“你胃不好,别总是喝冰水,我给你冲了温的蜂蜜水。”
她总是这样,在做出最**的决定后,又用最细碎的温柔来安抚我。
我没有接那杯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客厅。
谢嘉言正蹲在地上,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
乐乐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水枪,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我爸妈跟在乐乐身后,手里拿着切好的苹果,满脸慈爱。
“乐乐慢点跑,别摔着了,来,吃口苹果。”
我**话里透着少见的耐心。
自从谢嘉言的父亲在那场任务中替我爸挡了**牺牲后,谢嘉言就成了我们家的宝贝。
我爸常说,我们秦家欠谢家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我的房间可以给谢嘉言,我的衣服可以给谢嘉言。
现在,连我的未婚妻也可以分给他一半。
乐乐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阳台的假人模特上。
模特剧烈摇晃了一下,连带着上面挂着的那套新娘礼服一起倒在了地上。
那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一针一线亲手替江晚晴缝制的婚纱。
乐乐手里的水枪没拿稳,红色的颜料水瞬间泼洒在洁白的白纱上。
刺眼的红晕迅速洇开,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猛地推开江晚晴,快步走过去。
谢嘉言比我先一步抱起乐乐,满脸惊恐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乐乐,磕到哪里没有?快让爸爸看看!”
确认孩子没事后,谢嘉言才转头看向地上的礼服,眼眶瞬间红了。
“秦越,对不起,乐乐不是故意的。”
“这套婚纱多少钱?我赔给你。”
江晚晴大步走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秦越,别难过,这件弄脏了,我们明天再去法国重新定做一套更好的。”
“反正是穿在我身上,我保证选一套比这件漂亮百倍的。”
她伸手想挽我的手臂,被我侧身躲开。
我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嗓音有些发哑。
“这是我亲手做给你的,买不到。”
乐乐似乎被我的脸色吓到了,哇地哭了出来。
“妈妈!叔叔好凶,我害怕!”
他一把抱住江晚晴的腿,紧紧贴在她身边。
江晚晴的动作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哭泣的乐乐,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谢嘉言。
眼底那点对我的愧疚,迅速被心疼取代。
她弯腰抱起乐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秦越,乐乐还小,他不懂事。”
“你也算是长辈,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爸也放下手里的果盘,走过来板着脸训斥我。
“不就是一套衣服吗?还是要给晚晴穿的,她都说了不介意,你还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谢嘉言刚回国,本来就没地方住,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满意吗?”
我妈拉过谢嘉言的手,轻轻拍了拍。
“谢嘉言别难过,就当在自己家一样,秦越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统一战线。
那套被毁掉的婚纱静静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原来,在这个家里,只要谢嘉言掉眼泪,我就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争辩,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我弯下腰,一点点把那套染红的婚纱卷起来,抱在怀里。
“好,我不计较。”
我抱着婚纱,转身走向玄关。
“秦越,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换上鞋,没有回头。
“去把婚纱处理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