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八章


8.

我住进导师安排的公寓后,病了整整半个月。

夜里总是做梦。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沈砚舟经常来看我。

他不多话。

只是把营养餐放在桌上,叮嘱我吃完。

有一次,我看着满桌食物,忽然很久都没动筷。

他在对面坐下:“怎么了?”

我说:“太多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他说:“吃不了就剩下。”

我怔住。

在傅家,没有剩下这个选择。

转到什么吃什么。

沈砚舟看着我,声音很低:“阮南枝,你不用再靠运气吃饭了。”

我眼眶忽然红了。

我低下头,一口一口喝汤。

汤里有鸡肉,有玉米,有胡萝卜。

很暖。

可小满再也吃不到了。

我把小满的骨灰盒放在卧室窗边。

窗外能看见远处的雪山。

每天天亮,我都会跟她说话。

导师来看过我一次。

他把项目资料放在桌上,却没有催我工作。

“南枝。你不用急着证明什么。”

我摇摇头。

“老师,我不是为了证明。我是想活下去。”

他看了我很久,点头。

“好。”

三个月后,我正式回到事务所。

重新握住绘图笔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有些抖。

我的第一个项目,是一片旧工业区改造。

废弃厂房、坍塌墙体、污染土地。

所有人都说这个项目太难,投入高、回报慢,不如拆掉重建。

我站在那片废墟里,想起导师很多年前的话。

“你最擅长的不是建楼,是在废墟里找到新的地基。”

我终于明白。

废墟不是终点。

有人把你推倒,你也可以自己重建。

只是有些埋在废墟下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傅景行是在我回到事务所的第十七天找到我的。

那天下午,雪刚停。

我从工地出来,沈砚舟陪在我身边。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傅景行走下来。

短短几个月,他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眼眶瞬间红了:“南枝。”

我停下脚步。

沈砚舟微微侧身,挡在我前面。

傅景行看向他,声音沙哑:“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沈砚舟没有回答,只看向我。

我说:“没什么好说的。”

傅景行向前一步。

“我都查清楚了。阮家的事,阮薇的事,假孕,聊天记录,还有你婚前积蓄被转走的事。南枝,我知道了。”

我看着他。

我问:“然后呢?”

傅景行喉结动了动。

“我错了。南枝,我真的错了。”

这句话,我曾经等过很久。

可现在听见,心里竟然一点波澜都没有。

我点点头:“嗯。你错了。”

然后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傅景行声音发颤:

“南枝!我把阮薇送进去了。阮家那边我也**了,你继母和你父亲转走的钱,我会让他们全部吐出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把傅氏股份给你。我给小满建基金会。”

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小满死的时候,差一万一千九百八十块二。”

傅景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傅景行,你现在给我再多钱,有什么用?”

“她已经死了。”

雪地里安静得只剩风声。

傅景行的眼泪掉下来:“对不起。”

这三个字落在雪地里,轻得可笑。

我说:“别跟我说对不起。我觉得恶心”

傅景行嘴唇颤抖:“我想见她。”

我看着他:

“你不配。”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没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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