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白秀兰母子俩高高兴兴地走了。
临走前,陈辉甚至指着客厅里那台老式实木缝纫机,皱眉吩咐道:“林叔,这破玩意儿太占地方,明天搬家前赶紧扔了,我媳妇要在这儿摆一套进口欧式真皮沙发。”
林建平满口答应:“扔!
全扔!
明天一早叔就给你腾空!”
那台缝纫机,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念想,二十五年来我靠它踩出了林浩的学费和林建平的体面。
他们刚走,林浩接了个电话也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交代我:“妈,明天白阿姨家来送家具,你多买点肉,别小家子气让人笑话。”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建平哼着京剧小调,心情极好地在客厅里转悠。
他走到电视柜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把我的医保卡、户口本,连同我那几件仅有的银首饰,全都扫进了一个铁皮盒子里。
“你干什么?”
我站在卧房门口问他。
林建平头也不回,啪嗒一声把铁皮盒挂上了铜锁。
“防着你。”
他冷笑一声,把钥匙揣进自己的贴身口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保不齐背地里想去街道办胡说八道。
从现在开始,家里的证件和钱一律由我管着。”
“你那点毛病,我都问过熟人了,就是更年期综合征,闲出来的病!
天天嚷嚷着头疼忘事,我看你就是装可怜想博同情!”
他边说边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白纸。
那是上午我悄悄拿出来的协和医院复诊挂号单。
林建平看都没看上面的**印章,两手一用力,刺啦一声,撕成了碎片。
雪白的纸屑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准备搬屋,明天要是敢在小辉的岳父岳母面前闹事,丢了我的脸,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我的视线落在那堆被踩烂的纸屑上。
那是全国最好的神经内科专家号,我托了以前的老邻居,排了整整三个月才挂上的加号。
他就这么随手撕了,像撕掉一张废报纸。
“林建平。”
我深吸了一口气,胸口没有愤怒,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冰冷。
“二十五年了,你哪怕有一分一秒,把我当成过你的妻子吗?”
林建平停下脚步,转过身,眼里全是嘲讽。
“妻子?
你除了会踩缝纫机还会干什么?
带出去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全!
要不是当年看你老实本分,又带着这栋宅子,你以为我一个中学骨干教师会娶你这种没文化的女工?”
他终于把心里憋了二十多年的实话说了出来。
没有恩情,没有愧疚,只有居高临下的施舍与利用。
“行了,别在这儿扮委屈。”
林建平甩了甩袖子,拉开院门走出去。
“我去学校老干部活动室打牌了,晚上不回来吃。
你把正房里的破烂收拾干净,明天一早小辉的施工队就进场!”
院门被他重重带上。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剩下墙上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捡地上的碎片。
我转身走进卧房,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用了二十年的褪色帆布包。
包里只装了两套换洗的旧棉布衣服,父母唯一的黑白合影,以及那本写满了记账明细的牛皮纸硬皮本。
至于这栋房子里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我一样都不打算要了。
八点五十分,院外传来了沉重整齐的刹车声,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电钻声。
新房主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