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章

我和林建平结婚二十五年,他是出了名的铁公鸡,号称一毛不拔。
就算是公婆去世,他都没花一分钱,全靠村里接济才办完丧事。
我跟着他省吃俭用了一辈子,落下满身病痛。
五十岁那年,我被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早期,唯一的愿望是在彻底忘事之前,去北京看看***。
存折上是我省吃俭用攒下的八万块钱,一直放在林建平那里保管。
我拿着病历本找他要存折买车票。
林建平却铁青着脸告诉我,钱全借给老同学了。
“人家孩子娶媳妇是大喜事!你怎么到老了反而越活越自私,非要在这个时候去旅游?”
他甚至连我的病历都没翻开一眼,就锁上了抽屉。
几天后,我在菜市场偶遇了那位老同事的遗孀。
老**腕上戴着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拉着我的手笑着炫耀:
“建平真是个好人,听说我儿子结婚缺彩礼,二话不说把存折都送来了,连欠条都没让我打。”
那天深夜,林建平端着一盆热水进了屋。
“行了,别闷在被子里生气了。我托学生给你带了止痛药,来,先把脚泡了,等下个月发了退休金,我陪你去公园逛逛。”
他蹲下身,像个体贴的好丈夫一样伸手来脱我的棉袜。
他不知道,在两个小时前,我已经卖了这栋房子,并联系了城郊的养老院。
我缩回脚,避开了他温热的手掌。
“算了吧,我不想等了。”
……
林建平端着水盆的手僵在半空。
结婚二十五年,我从来没拒绝过他递过来的任何东西,哪怕是一碗馊了舍不得倒的剩菜。
“玉珍,你今天怎么回事?”
他把搪瓷盆往水泥地上一顿,水花溅湿了他的裤脚。
“不就是八万块钱吗?秀兰一个寡妇拉扯孩子容易吗?当年老陈在学校替我挡过处分,这是救命的恩情!”
他习惯性地抬高嗓门,摆出教导主任训学生的架势。
“人家孩子后天就得过大礼,缺这彩礼就结不成婚!你倒好,为了去北京旅游,在家里甩脸子给谁看?”
我靠在发黄的枕头上,小腿肚子抽搐着疼。
那是常年在冷水里洗菜落下的风湿病,只能养着,不能根治。
枕头底下还压着协和医院的诊断书。
轻度认知障碍,阿尔茨海默症早期。
医生当时拍着桌子叮嘱:“抓紧时间完成想做的事吧,最多一两年,你可能连自己叫什么都记不住了。”
我指着林建平,嘴唇气的直哆嗦:“林建平,那是我的存折。”
“什么你的我的!”
他眉头拧成死结,嗓门更大了。
“进了这个家门就是夫妻共同财产!你天天在街道缝纫组挣的那三瓜两枣,没有我每个月的工资顶着,能攒下这八万?”
他说得理直气壮。
可他忘了,他每月那三千块退休金全买了他那些假古董。
家里的柴米油盐、水电煤气,哪一分钱不是我一针一线踩缝纫机换来的?
柜子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林建平接通免提,电话那头传来我儿子林浩的声音。
“爸,我妈还没闹完呢?”
林浩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我听白阿姨说了,我妈在菜市场跟她阴阳怪气的,搞得人家在熟人面前下不来台。妈你也真是的,白阿姨身体不好,你跟她计较什么?不就是去趟北京吗,等我明年升职了带你去不行吗?”
林建平听完,脸上顿时有了底气,下巴微微扬起。
“听听!你亲儿子都比你明事理!”
“你五十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倒退?多大点事,闹得全家不得安宁。”
我看着面前的父子俩,一个在跟前耀武扬威,一个在电话里颐指气使。
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攥紧。
“林浩。”
我对着话筒轻轻开口。
“你去年结婚,我拿出了六万块给你们买家电,你媳妇嫌便宜,全换成了进口的,钱是我补齐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林浩支支吾吾:“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结婚。”
“你白阿姨的儿子结婚,凭什么要用我的养老金?”
林建平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苏玉珍!你非要翻这些陈年旧账是不是?”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就要戳到我脸上了。
“我告诉你,钱我已经借出去了,欠条我没要,也不可能要!你要是觉得在这个家里委屈,你就受着,我看你能犟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端起地上的水盆,连水带盆全倒在了院子里的干地上。
随后他重重摔上房门,门锁咔哒一声,在外面反锁了。
屋里陷入一片昏暗。
我从被窝里摸出老年机,屏幕上跳出一条房产中介发来的短信:
“苏女士,买家全款已到公证处监管账户,明天上午九点,房管局交割钥匙。”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闭上了眼睛。
林建平以为锁住了一扇门,就能锁住我一辈子。
可他却忘了,这栋两层的老楼是我爸妈留给我最后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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