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5.
体检中心门口，我坐在对面的早餐店里，面前摆着一碗豆浆，一口没动。
玻璃窗擦得挺干净，能看见对面大楼进进出出的人。
裴彻八点二十到的，穿了件深灰色外套，走路比出院那几天利索了些，但还是能看出来右腿落地的时候有个极细微的顿挫。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我攥着豆浆杯的手收紧了一下。
弹幕飘出来：
他进抽血室了。
正在排队，前面还有两个人。
他今天早上没吃饭，护士提醒他空腹来的。他倒是记得规矩。
我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但一个字没看进去。
豆浆凉了。
我正想再叫一碗，弹幕突然炸了：
抽完血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手扶着台子！
蹲下去了！
我整个人绷紧了。
隔着玻璃窗，我看见裴彻从抽血室的门里出来。他弯着腰，一只手撑在门框上，过了好几秒才直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应该是体检单。站在走廊里愣了很久，旁边护士过去问他需不需要帮助，他摇了摇头，慢慢往外面走。
走了三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
他查百度呢。
搜“单肾肌酐正常范围”。
搜完了。脸白了。
我收回视线，把凉掉的豆浆推到一边。
手机震了一下。我爸发来的消息：“王叔说，裴彻今天早上签合同了。八十三万，定金已付。”
我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回去。
事情比我想象的顺。
他急到什么程度？今天体检，早上还抽空签了卖房合同。一边紧张自己的体检结果，一边急着把最后一笔救命钱落袋。
又怕又贪。
我回了我爸一个字：“好。”
下午回到公司，干完手头的工作，靠在椅子上闭了会儿眼。手机又响了，一串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裴彻的声音传过来：“林柚。”
他嗓子很哑，像刚吐过一场。
我没说话。
“体检结果……后天出。”他说，“但我问了医生，他说我肌酐值偏高。他说正常情况的话，这个值……大概率过不了。”
我握着手机，听着他那边细微的呼吸声。
他又说：“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风险告知书上写了。”我说，“你签字之前，我一条一条读给你听过。”
那边又安静了。
然后他笑了一声，很难听：“你赢了，是吗？”
我闭了闭眼。
“裴彻，”我说，“是你自己选的。”
他挂了。
6.
体检结果要三天。
这三天里，裴彻没再给我打过电话，但婆婆的电话一轮接一轮。
第一通：“小柚，小彻这两天心情不好，你看你能不能回家一趟，给他做顿饭？”
“妈，我上班。”
“你请假嘛。”
“请不了。”
她挂了。
第二通是第二天早上打的，语气明显变了：“林柚，你到底是不是在盼着小彻体检不过？你是不是心里早就盼着他不好？”
我没说话，把电话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