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被关在自己的房间里。
门从外面锁上了。
奶娘坐在门口,隔一会儿叹一口气。
走廊里的宫女们来回走动,说话声不高不低,刚好能飘进我的耳朵。
“听说了吗,贵妃吃偏方把孩子吃傻了。”
“真作孽,小公主以后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有这样的母妃,不被牵连就烧高香了。”
我坐在床沿上,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
我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逼回去。
哭没用。
赵嬷嬷来抱弟弟的时候我没哭,那床有味道的襁褓我也没哭。
哭不能把弟弟哭回来。
我闭上眼睛。
过去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我注意到了以前忽略的东西。
每次赵嬷嬷来之前,总有人在母妃寝宫附近走动。
脚步很轻,快得像风。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我知道这宫里有人在帮她。
正午时分,看守的奶娘打起了盹,头一点一点的。
我从门缝里挤出来,贴着墙根溜进母妃寝宫后院。
角门上的锁已经锈了,我用肩膀顶了两下就开了。
门外是一条小路,路面上的泥土还是软的,有两道新鲜的车辙印,深深碾进泥里。
沿着小路往外走,拐过一道围墙,就是洗衣房的甬道。
我认得这条路。
每天黄昏,送衣物的马车从这道门出去。
我正要往前走,听见脚步声。
两个小太监从角房那边拐出来,手里提着食盒,边走边说话。
“大中午的让咱俩来这儿送米汤,角房里到底关了啥?”
“少问两句,上头交代的事你打听那么多干嘛。”
“行行行,对了,黄昏那车旧衣你盯不盯?别误了时辰。”
“误不了,都安排好了。”
他们的脚步声远了。
我从水缸后面探出头,手心全是汗。
黄昏有马车要出宫。
弟弟还在宫里,但离黄昏最多只剩两个时辰。
我跑回母妃寝殿。
守门的侍卫**了,新的侍卫看见我,没有多问就放我进去了。
母妃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像纸。
才半天不见,她的颧骨已经凸出来了,眼窝陷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看到我进来,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她的嗓子已经哑了。
我扑到她床边,把脸贴在她耳朵上。
我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能听见。
“弟弟找到了,我这就去找父皇。母妃等我回来。”
母妃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她的手抖着摸了一下我的脸,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转身跑出去,朝正殿的方向跑。
日头已经偏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