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谢家和姜家算不上多亲近,只是父亲早年帮过谢家一点小忙。
他站在前厅,看见我时没有多余寒暄,只说:
“姜姑娘,你父亲的案子,我知道一些。”
“那账册有问题,有人动过手脚。”
我猛地抬头。
“谢家可以替姜大人作保,先拖住将姜家逐出京城的命令。”
“我也会派人去查原本的账册和证人。”
我几乎不敢相信:“你为什么帮我?”
他看着我,神色很认真。
“你父亲当年帮过我父亲。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我不愿看你被逼到无路可走。”
我心口微微一酸。
这几日我听过太多推脱的话,忽然有人这样平静地说要帮我,我竟有些不知所措。
谢知行又说:“只是谢家贸然插手,总要有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若姜家和谢家结亲,谢家护你父亲,旁人便说不了什么。”
我垂下眼。
屋里安静得很,只有灯芯轻轻爆了一下。
“姜姑娘,你若不愿,我会另想办法。”
“只是时间太紧,别的办法未必来得及。”
我问他:“你娶我,不怕被姜家拖累吗?”
他摇头。
“谢家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担得起后果。”
我又问:“你知道我和裴屿的事吗?”
“知道一些。”
他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嘲弄。
“你不必现在就喜欢我。”
“我娶你,不是要你立刻忘了谁。”
“你若愿意,我会护你,也会护姜家。”
“你若不愿,今日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裴屿。
裴屿总说我和他是命定的,所以他认定我不会走。
可谢知行把选择放到我手里。
他说,你可以不愿。
我抬起头,对谢知行说:“我愿意。”
谢知行看了我很久,像是想确认我有没有勉强。
最后他点头:“好。我明日就让母亲来提亲。”
“婚事会办得急些,也低调些,委屈你了。”
我说:“不委屈。”
婚期定在三日后。
谢家动作很快,第二日便递了婚书,又请了媒人,聘礼一抬抬送进姜家。
京中也有人议论,说姜家眼看要倒了,没想到竟攀上谢家。
我听见了,也不在意。
出嫁那日,天还没亮,我便被嬷嬷扶着坐到镜前。
镜子里的人穿着嫁衣,脸上抹了胭脂,看起来很陌生。
嬷嬷给我梳头时,忍不住哭:
“夫人若还在,看见姑娘出嫁,不知多高兴。”
我眼眶发酸,却忍住了。
我不能哭。
我今日嫁的是谢家,是父亲最后的生路。
花轿停在姜家门口时,外头没有多热闹。
谢知行体谅姜家处境,仪仗不算张扬,可该有的礼数一样没少。
我盖上盖头,被扶着上了轿。
轿帘落下那一刻,我忽然听见街头传来更响亮的锣鼓声。
有人在外头说:“今日真巧,裴家也娶亲呢。”
“裴小将军亲自骑马去迎新娘,排场大得很。”
“听说娶的就是那个救命恩人,皇上赐的婚,可风光了。”
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嬷嬷在轿外低声问:“姑娘?”
“没事。”
花轿晃晃悠悠起行。
锣鼓声越来越近。
外头人声鼎沸,街边百姓都在看热闹。
我忍了又忍,还是伸手,轻轻掀开了轿帘一角。
长街另一头,裴屿骑着高头大马而来。
他一身喜服,胸前挂着红绸,眉目俊朗,春风得意。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他穿喜服的样子。
想过他来姜家迎我,想过他隔着轿帘低声喊我“晚晚”,想过我们拜堂时,满堂宾客都会说,裴姜两家这段姻缘终于**了。
可现在,他是去迎苏绵的。
他的迎亲队伍和我的花轿在长街中央擦肩而过。
风吹起轿帘,裴屿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可街上花轿那么多,喜乐那么吵,他不知道轿子里的人是我。
他更不知道,就在这一刻,算命先生的话终于应验了。
我们真的同一天成婚。
只是他娶的不是我。
我嫁的,也不是他。
轿帘落下后,我闭上眼。
眼泪终于滑下来一滴,又很快被我擦掉。
从今往后,我和裴屿之间,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