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没过几天,大院里开始有人在我背后叫我醋坛子。
头一回听见是中午去水房打水。
走到门口,里面几个军属媳妇正说得热闹,水龙头开着都没人管。
“贺团长媳妇天天查人家肚子,查来查去能查出什么来?”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男人在外面半年有个事还少吗。”
“一天到晚挂着脸给谁看呢,人姑娘肚子里揣着一个够遭罪了,她倒好,恨不得把人拉去游街。”
我端着搪瓷盆走进去。
水房里瞬间安静了。
三个军属媳妇低头端盆鱼贯而出,最后一个走的时候连水龙头都没关。
孟小雨倒是每天规规矩矩的。
一早上起来帮厨房择菜。
看见我抱着儿子走过去就伸手过来接,见了我就低着头叫嫂子。
大院里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辈见了都夸这孩子懂事,夸完懂事还要加一句可怜。
有个老**拉着她的手当着我面说,好闺女你别怕,这院里没人敢欺负你。
我试过一次直接问她。
那天她坐在院子角落里搓衣服,我走过去蹲下来帮她拧了一件。
她抬头看我,眼神亮了一下。
我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小雨看我的眼神,也不像是**看正室那样式啊?
眼看情景不错,我顺势开口。
“小雨,你老家在西南哪个县?”
她的手停了一下。
“就……就是个小县城。”
“你父母叫什么?”
“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嫂子。”
“你在安置点怎么认识的贺钧霆?”
她把衣服往盆里一放。看着我,抿着嘴,表情透着为难。
然后小雨像是下定决心一样,小声喊了一句。
“嫂子你是不是嫌弃我。”
然后她转身跑出了院子,跑得不快,大着肚子一颠一颠的,刚好够让隔壁择菜的赵嫂子看见。
我蒙了。
当天下午赵嫂子就带着三个军属媳妇堵在我家门口。
四个人站一排,活像来讨债的。
赵嫂子抱着胳膊劈头盖脸就是我把人家一个孕妇逼得天天哭,还是不是人。
儿子站在我腿后面抱住我的膝盖,小声叫了一声妈妈。
我把儿子拉到身后,看着赵嫂子,莫名其妙问道。
“既然这么心疼,我也没见婶子您去申请接了小雨进门养着。”
赵嫂子愣了一下。
“既然是我家养着,你们一群不出钱也不出力的就闭嘴吧!真是嘴碎!”
没等她开口我关上了门。
月底团里开全体家属大会。
古政委媳妇站在前面讲话,讲团结讲风气讲大局。
讲到最后话锋一转,说:
“有些家属把个人情绪摆在团结之上搞内耗拖后腿。”
大会议室里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转向我。
我后背绷得笔直,想站起来说话。
贺钧霆从旁边伸过手来在桌子底下死死按住了我。
我挣了一下没挣脱,转头看他,他冲我摇头。
我怒上心头,散会后冲去团部档案室。
管档案的小陈坐在柜台后面,听完我要看小雨档案的要求后为难道。
“嫂子,这不合规矩。家属不能调作战档案。”
我问孟小雨的安置手续是谁经办的。
小陈犹豫了一下说古政委媳妇一手办的,材料锁在保险柜里。
我看了他一眼没难为他,转身出了档案室。
我去问古政委媳妇,她却看着我,表情复杂,叹了口气。
“贺团长媳妇,你听我一句劝。这事算了吧,你别为难人了。”
我咬着牙,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到团部门口的时候看见我哥从隔壁团驻地赶过来。
大老远就看见他撸着袖子,胳膊上青筋暴着,脸色铁青。
“妹,你等着,哥现在就去揍那个姓贺的。”
我一把拽住他胳膊。
“先别动手,你先帮我去查一个人。”
我哥站住了,袖子还挂在胳膊肘上。
“查谁。”
“孟小雨。西南那边的,所有能查到的。”
我哥看了我一眼,把袖子撸下来了。
“三天。三天给你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