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妈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一向温顺的三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在她的认知里，我应该和我大姐一样，找个男人嫁了，让男方掏彩礼来填这笔账。我大姐当年那十万彩礼，我妈只给了一床被子当嫁妆，剩下的全存了定期，说是“给家辉攒着”。
“你还？”我妈嗤笑一声，“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就那么几千块工资，能攒下什么？”
我没再说话。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到底要怎么才能从这个家里脱身？
直到我翻到那本功德簿，找到那封信。
3
我妈找功德簿找了两天两夜。
第三天早上，我照常七点起床，刷牙洗脸换衣服。我妈坐在客厅的破沙发上，两只眼睛底下挂着厚厚的黑眼圈，头发也没梳，看上去像是两天没合眼。
“你今天请个假，别去上班了。”她的声音很哑，“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从鞋柜上拿起钥匙，放在手心里颠了颠：“妈，我今天有个重要的项目汇报，不能请假。”
“什么项目不项目的，不就是打工吗？你打多少钱的工能还清功德簿上那些钱？”我妈猛地站起来，因为坐太久，小腿发麻，人晃了一下，“沈静芙，你把功德簿交出来，我们一切都好商量。”
“商量什么？”我停下脚步。
“商量你的彩礼。”我妈以为有了商量的余地，语气缓和了几分，“我跟你讲，五金店老赵家的儿子，人老实本分，家里有铺面有产业，嫁过去就是当老板娘。他眼光高，人家姑娘倒贴他都不要，偏偏看上了你……”
“看上了我什么？”我打断她，“看上了我脾气好，耐得住打？还是看上我命硬，撑得过家暴？”
我妈脸色骤变：“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
客厅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只剩下墙上那只老挂钟走针的滴答声。我妈盯着我，目光又毒又狠，像是被人掀了老底。
“是那个功德簿里写的？”她声音变了调，“你还翻我别的了？”
我怕再说下去，今天真的出不了这个门，侧身绕过她，拉开大门。
“沈静芙！”我妈拽住我的包带，“你把功德簿还给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东西，你不能拿走！”
她的劲儿很大，指甲掐进了我手腕的肉里。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几只发白的指节，缓缓把包带从她手里一寸一寸抽出来。
“妈，那功德簿上记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我踏出家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当我是什么？当女儿？还是当一头养来卖的牲口？”
“你说什么浑话——”
我关上了门。
那扇防盗门隔绝了我妈歇斯底里的叫骂声，楼道里忽然变得格外安静。我的手一直攥着包带，指节发白，掌心全是汗。
在走去公交站的路上，我收到了大姐沈静兰的电话。
大姐平时很少给我打电话。她出嫁十几年，除了过年回来吃个饭，平日里跟娘家几乎不怎么联系。我妈嫌她嫁得不够好，那十万彩礼在现在这个时代算不上什么大钱，逢人就说大女儿嫁得亏。
“喂？大姐？”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走一边掏公交卡。
“妈刚给我打了电话。”大姐的声音很平，没什么情绪起伏，“她说你拿了她的东西。”
“是，我拿了。”
“你拿了什么？”
“功德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那个啊。”大姐的语气里忽然多了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了然，又像是嘲弄，“你才知道？”
我脚步一滞：“你早就知道？”
“我结婚那天就知道了。”大姐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半点高兴的意思，“妈跟我说，彩礼十万，刚好平了我的账，从此我沈静兰跟沈家没瓜葛。她让我签了一张纸，上面写的是‘自愿放弃沈家财产继承权’，其实就是怕我以后回来分家辉的房子。”
我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大姐十八岁就嫁了人，这些年跟家里不亲近，我一直以为是她的性格问题，却没想到背后是这样的原由。
“所以你就认了？”我问。
“不认有什么办法？十万块钱买断母女关系，说出去都像个笑话，可它就是真的。”大姐叹了口气，“静芙，我说句不好听的，你别嫌姐市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