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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三周年那天,我从凌晨三点开始准备晚餐。
汤要炖三个小时,鱼必须去净细刺,就连摆在餐桌中央的白山茶,也是我开车绕了半座城才买到的。
下午五点,我收到顾沉舟的消息。
临时有事,不必等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把已经凉掉的菜一道道重新加热。
不是因为我不知道顾沉舟不会回来。
而是过去三年,每到这一天,我都固执地想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也许顾沉舟还记得。
也许他对我,并非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晚上九点,院外终于传来车声。
我下意识起身,手肘碰翻了桌边的酒杯。
红酒淌过洁白桌布,我甚至来不及擦,便快步走向门口。
可门打开时,顾沉舟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站着苏清禾。
女人穿着宽松的白裙,一只手挽着顾沉舟,另一只手护在小腹前。
那个姿势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
我的脚步僵在原地。
顾沉舟看见满桌饭菜,眼中没有半分动容,反而蹙起眉。
“我不是说过,不用等?”
苏清禾像才注意到我,松开顾沉舟的手,局促地笑了笑。
“照月姐,对不起。”
“我不知道今天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早知道,我就不让沉舟陪我去医院了。”
苏清禾嘴上说着抱歉,人却往顾沉舟身边靠得更紧。
我的视线落在苏清禾平坦的小腹上。
声音出口时,比我想象中更哑。
“她怀孕了?”
顾沉舟没有回答。
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检查单,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六周。”
短短两个字,像钝刀剖进胸口。
三年婚姻,顾沉舟从未碰过我。
新婚夜,他让我独自坐到天亮。
“娶你是爷爷的遗愿,不代表我会认你这个妻子。”
后来我每次试图靠近,他都会用那种冷淡到近乎厌恶的目光看着我。
我以为是他不愿接受这场被安排的婚姻。
原来,顾沉舟只是不愿意碰我。
我慢慢捏紧手指。
指甲嵌进掌心,疼痛使我勉强保持清醒。
“所以呢?”
顾沉舟解开袖扣,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从今天开始,清禾住在这里。”
我看着顾沉舟。
“她以什么身份住进来?”
顾沉舟终于抬眼。
“这很重要?”
我喉咙发涩,却还是问了出来。
“重要。”
“顾沉舟,我是你的妻子。你把怀着你孩子的女人带回婚房,总该给我一个解释。”
顾沉舟盯了我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讽刺。
“姜照月,你是不是在顾**的位置上坐得太久,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这场婚姻怎么来的,需要我替你回忆?”
“你父亲卷走顾氏几十亿,害得爷爷病重。姜家倒了,你无家可归,是爷爷可怜你,拿我的婚姻替姜家收拾烂摊子。”
顾沉舟缓缓走到我面前,垂眸看我。
“妻子?”
顾沉舟缓缓走到我面前,垂眸看我。
“这个称呼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
胸口像被人用力攥住。
我知道顾沉舟恨我父亲。
可这三年,我仍然卑微地幻想过。
哪怕婚姻的开始并不体面,朝夕相处总能让他看见真正的我。
现在才明白,有些人从一开始就没准备睁开眼。
苏清禾柔声开口:
“沉舟,你别这样说照月姐。”
“她等了你一晚上,饭菜都凉了。就算她父亲做错过事,也不能全怪在她身上。”
顾沉舟冷冷道:
“你就是太善良。”
“她父亲害了顾家,她却顶着顾**的身份衣食无忧。受委屈的是她吗?”
苏清禾咬了咬唇。
“可我住进来,她怎么办?”
顾沉舟扫了一眼楼上。
“主卧光线好,你住主卧。”
我猛地看向顾沉舟。
“那是我的房间。”
顾沉舟像没听见。
“姜照月搬去一楼储物间。”
我心口最后一点热意,也在这句话里慢慢熄灭。
“你要我把婚房让给她?”
顾沉舟不耐烦地皱眉。
“清禾怀着孩子,不能爬楼,也不能住阴冷的客房。”
“你身体好,睡哪里不是睡?”
我死死看着顾沉舟。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
“桌上的菜,我准备了一天。”
顾沉舟看了一眼餐桌,淡声道:
“我没让你准备。”
一句话,便将我一天的等待踩得一文不值。
苏清禾忽然走到桌边,拿起一双筷子。
“别浪费照月姐的心意,我尝尝。”
她夹了一块鱼,才咬一口,便脸色发白地捂住嘴,跑进洗手间。
顾沉舟立刻追过去。
片刻后,他扶着苏清禾出来,眼底全是心疼。
苏清禾红着眼说:
“可能是鱼不新鲜,孩子有些受不了。”
顾沉舟的脸瞬间冷下去。
他一把掀翻桌布。
我准备了一天的饭菜接连砸落。
瓷盘碎裂,汤水溅上我的裙角,那束白山茶也滚进满地狼藉里。
“既然做不好,以后就别碰清禾入口的东西。”
我望着地上的花,眼睛突然酸得厉害。
我没有哭。
只是弯下腰,一枝枝捡起被踩烂的山茶。
顾沉舟看着我狼狈的模样,语气漠然。
“装什么委屈?”
“清禾要是真出事,你拿命都赔不起。”
他说完,扶着苏清禾上楼。
经过我身边时,苏清禾停了一下。
她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照月姐,结婚三年,他连你的房间都不愿进。”
“你准备这顿饭时,真的没想过自己像个笑话吗?”
我捡花的手指微微一抖。
不久后,主卧里传出佣人搬动家具的声音。
我独自跪在一地碎瓷片中,指尖被割开一道口子。
血珠落在白色花瓣上。
我看了很久,终于拿出手机,拨通那个三年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
对面几乎立刻接通。
“姜小姐?”
我闭了闭眼,将喉咙里的哽咽压回去。
“三年期限还剩多久?”
对方回答:
“七十二小时。”
我看向楼上亮起的灯。
那是我的婚房。
现在,顾沉舟正在替另一个女人整理床铺。
我轻声道:
“准备吧。”
“三天之后,我要收回顾家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