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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福带着几个小徒弟闯进我房里。
他手里抱着那本被我改了三个月的唱本,当着我的面撕成两半。
“你把柳先生的凤冠都毁了,还有脸留这个?以后谁还敢用你的东西。”
纸页散了一地,我半天没有动。
那些唱词是我嗓子坏掉以后,一笔一笔熬夜改出来的。
我总想着,哪怕自己不能唱,也能给戏班留下些什么。
阿福见我不说话,胆子更大。
“柳先生还让我们别怪你,可大家都知道,你就是嫉妒她比你红。”
小桃气得抬手要**,我把她拦住。
“算了,他也是听别人说的,跟一个孩子争不出清白。”
阿福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我只低头把碎纸一张张捡起来。
“以后不用叫我师娘了,等堂会结束,我就离开上海。”
这一次,几个孩子都安静下来。
阿福临走前却把我从前得奖的那块**扔回桌上。
“柳先生说这个该还给你,可她现在比你红多了,也不稀罕。”
我低头看着那块旧**,突然想起柳曼刚进戏班时,连登台都不敢。
是我把自己的戏服借给她,拉着她一遍遍走台,告诉她别怕。
那时候她抱着我哭,说这辈子都记我的好。
我把**收进抽屉,没有再想下去。
午后,谢云舟派人来叫我去前厅。
我到时,柳曼正捂着嗓子坐在椅子上,眼圈通红。
桌上摆着一只摔碎的茶盏,大夫说她喝的护嗓茶被人换过,至少十天不能开口。
管茶水的丫头跪在地上不停发抖。
“昨晚只有夫人去过药房,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满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谢云舟盯着我,声音很沉。
“沈棠,你说句话,只要你解释,我就听。”
我忽然想起昨天的大夫告诉我,我只剩三个月。
三个月实在太短,短得我连跟他们争个清白,都觉得浪费。
“不是我,别的我没什么好说。”
柳曼立刻红着眼替我解释。
“云舟,阿棠不会害我,她比谁都盼着堂会顺利。”
谢云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今晚堂会你别去了,去祖师堂坐一个时辰,等我查完茶水的事就来找你。”
小桃一下跪到地上。
“谢先生,夫人这几日一直咳血,她真的受不住寒气。”
谢云舟脸色骤然变了,猛地转头看我。
“咳血?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为什么没告诉我?”
我赶在小桃开口前打断她。
“老 毛病而已,唱戏的人谁没咳过两口血,死不了。”
谢云舟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刚要走过来,柳曼忽然扶着桌沿低低咳了起来。
谢云舟脚下一顿,还是先转身替她拍背。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一幕熟悉得可笑。
七年前我第一次失声时,他也曾整整一夜守在床边。
我一直以为那是因为我是沈棠。
现在才知道,只是当时需要他照顾的人恰好是我。
我转身往祖师堂走,谢云舟却在门口追了上来。
他把自己的手炉塞进我怀里,又解下围巾绕到我颈间。
“我不是认定是你,只是今晚人多嘴杂,你先避一避。”
“一个时辰,我忙完这边就亲自去接你,别又赌气往外跑。”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我还是那个永远会在原地等他的沈棠。
我没拆穿,只轻轻应了一声。
经过**时,锣鼓点已经响起来。
柳曼不能开口,谢云舟临时请了名角替她救场。
那出我练了十二年的戏,还是照常开了。
原来不管少了谁,台上的锣鼓都不会停。
自然也包括如今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