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沈初音醒来时，身边的床铺早就凉透了。
镜子里，昨晚撞在书架上的地方已经成了淤青。
陆衍一早去了公司，没有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问过一句她的伤。
换作从前，她哪怕切水果时不小心破点皮，陆衍都会紧张半天。
临近中午，陆衍的助理打来电话，语气恭敬：
“**，陆总在婚纱店定了高定，让您下午去试结婚一周年的礼服。陆总说......就当是给昨晚的事赔罪。”
赔罪？沈初音扯了扯苍白的嘴角。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把戏，他真是熟练得让人心寒。
下午两点，沈初音推开二楼的门，脚步却僵在了原地。
落地镜前，站着沈芸舟。
她穿着一件露背鱼尾婚纱，而陆衍就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距离。
陆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通过镜子看着沈芸舟。
那是沈初音跟了陆衍整整一年，从未在他眼底见过的光。
“阿衍，腰线这里是不是稍微紧了点？”
沈芸舟转过身，声音娇嗔自然。
“不会，刚好贴合你的尺寸，很完美。”
陆衍下意识回答。
这一幕，刺眼得让沈初音连呼吸都觉得多余。
陆衍转过头看到沈初音，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音音，你来了。”
他朝沈初音走过去。
沈芸舟也看到了沈初音，她提起裙摆，抱歉地笑了笑：
“音音，你别误会。这件礼服太漂亮了，阿衍说这是他亲自画的图纸。”
“我看你迟迟没来，就实在没忍住，想替你先试试版型。”
“你不会怪姐姐吧？”
她总是这样，坦荡又无辜。
沈初音看着那件礼服，没说话。
她当然认得它。
半年前，她在陆衍书房的废纸篓里见过初稿。
她当时以为那是陆衍为她准备的一周年惊喜，还偷偷在被窝里高兴得红了眼眶。
“我不生气。”
沈初音看着沈芸舟。
“既然合身，你就穿着吧。”
陆衍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音音，别在外面耍小孩子脾气。”
“芸舟只是好心替你看看版型，一会儿脱下来你再去试。”
“今天是看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礼服，开开心心的，别把家里那套小性子带出来，好吗？”
小性子。
沈初音安静地看着陆衍。
他大言不惭地说这是送给她的礼服，可他根本没发现，这件衣服的腰围是沈芸舟的。
他也没想起来，裙摆上那些南洋珍珠，是沈芸舟的最爱，而沈初音对珍珠粉末过敏，沾上就会起红疹。
他所谓亲自为她设计的礼服，每一处细节，全都是照着沈芸舟的喜好量身定做的。
“我不想试。”
沈初音连眼皮都没抬，转身就要往外走。
“音音！”
陆衍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语气依然带着强硬。
“昨晚的事我已经顺着你了，今天又要在这里甩脸色？”
“难道真要所有人都围着你一个人转才满意吗？”
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将她往回一拽。
这一个动作，牵扯到了沈初音后腰的伤。
陆衍愣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你怎么了？”
沈初音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别碰我。”
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发着抖。
沈芸舟见状，连忙提着裙摆走过来想要扶她：
“音音，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滚开！”
沈初音本能地挥手挡开她靠近的手。
沈芸舟突然惊呼一声，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往后倒去。
“啊！”
其实沈初音根本没用多大力气，甚至只是指尖擦过了她的手腕。
但陆衍已经冲过去，一把将沈芸舟稳稳搂进怀里。
“沈初音，你疯了吗？！”
陆衍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沈芸舟，生怕她蹭破了一点皮。
而沈初音，站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后背疼得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看着他此时的模样，沈初音突然就不觉得疼了。
连同这半年来被他一点点捂热的心，也在这一刻也死透了。
“陆衍。”
她看着陆衍，忽然笑了一下。
“那件衣服真的很适合沈芸舟。尺寸，喜好，全都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对不对？”
陆衍猛地一僵。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松开了沈芸舟：
“音音，我......”
“不用解释了。”
沈初音打断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陆衍，一周年快乐。”
祝你，差一步美满，这辈子都只能差一步。
沈初音推开门，刚坐上出租车，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沈小姐，你想要的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给你拟好了。”
“两天后到，记得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