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周日晚上,陆谨言难得没去江城。
他炖排骨,我填登记资料。
吃完饭,他把三年前买的戒指重新套回我手上。
“明天以后,终于能名正言顺叫老婆了。”
那一刻,我是真的想过算了。
副驾、二十一万六、一千多次顺路,都算了。
只要明天他站在我身边。
凌晨四点四十,陆谨言的手机响了。
姜禾哭得喘不上气。
负责去中转仓提画的货车在隔壁市抛锚,她准备三年的个人首展今天开幕,最重要的六幅作品全压在仓里。
她在电话里一遍遍说:
“你千万别来。”
“今天你们领证。”
“最多首展砸了,三年白熬而已。”
陆谨言打了一圈电话。
没人能临时调车。
然后他开始穿衣服。
我坐起来。
“你去哪?”
“帮她把画运回来。”
“我们九点领证。”
“我知道,赶得上。”
他套上的,正是昨天和我一起试过的白衬衫。
我盯着他。
“你非去不可?”
陆谨言停了一下。
“她第一次办个人展。”
“就这一次。”
“我们也是第一次领证。”
他眉心立刻皱起来。
“证今天办不了,明天还能办。”
“她的首展砸了,三年就白熬。”
电话还没挂。
姜禾急忙插话:“谨言,你别跟知意姐吵。”
“真的不用来。”
陆谨言已经拿起车钥匙。
“地址发我。”
那边安静两秒。
她声音忽然轻下来。
“那你穿厚点。”
“高速出口风大。”
嘴上让他别去,下一秒却已经默认他一定会到。
陆谨言没觉得哪里不对。
临走前,他甚至低头亲了亲我。
“八点半民政局见。”
“给你带豆浆。”
七点,我洗头、化妆。
也换上了昨晚和他一起试过的白衬衫。
没敢多喝一口水。
怕结婚证照片脸肿。
八点二十,我到了民政局。
身旁给陆谨言留着一把红色塑料椅。
八点半。
没人。
八点四十五,他发来消息:
高速堵了,再等十分钟。
九点开始叫号。
九点十五,我给他打电话。
**里没有高速声。
只有掌声。
有人高喊:“姜老师首展开幕!”
我握紧户口本。
“你在哪?”
陆谨言停了一秒。
“画已经送到,我帮她把主展架搭完。”
“我们的号过了。”
“重新取就行。”
电话那边又有人喊他去合影。
陆谨言开始不耐烦。
“知意,你别在这种时候钻牛角尖。”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晚一天有什么区别?”
电话断了。
手机立刻弹出拼车圈新帖。
1096天!姜小姐人生第一次个人展,一个电话,陆师傅穿白衬衫凌晨救场。
照片里,他站在姜禾身边。
袖口染着一**蓝色颜料。
而我穿着另一件一模一样的白衬衫,一个人坐在民政局的红色塑料椅上。
两件原本买来拍结婚证的白衬衫。
一件染了别人的颜料。
一件等不到自己的新郎。
下面有人调侃:
家里那位今天不管你?
陆谨言回复:
她能理解。
她能理解。
三年里,他替我说过无数次。
我能等。
我懂事。
我不会走。
工作人员第二次过来。
“许知意,男方还来不来?”
我低头摘下戒指。
指根留下一圈浅浅的红痕。
我把戒指压在陆谨言那份登记材料上,递给工作人员。
“他如果来,麻烦替我还给他。”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我抬起头。
“不来了。”
“以后也不用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