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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签字。

顾沉舟没有逼我。

他收起协议,替我倒了一杯温水。

“你刚回来,情绪不稳定。”

“休息几天再谈。”

仿佛我拒绝交出女儿的遗物,只是因为刚下船,太累了。

回到卧室后,我才发现里面的一切都变了。

我从前喜欢浅蓝色。

现在床单、窗帘和地毯,全是乔曼音喜欢的暖**。

梳妆台上放着她的护肤品。

衣帽间里也挂着她的裙子。

管家尴尬地解释:

“乔小姐哮喘发作时,主卧通风最好,所以偶尔会在这里休息。”

“先生已经让人收拾客房了。”

我看着床头那张三人合影。

顾沉舟站在中间。

乔曼音挽着他的手臂,乔念安坐在他肩上。

他们笑得像真正的一家人。

“我睡客房。”

管家一愣。

“大**......”

“叫我林小姐。”

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乔曼音的声音。

“姐姐是不是不高兴了?”

她穿着真丝睡衣站在门口。

“我早就说过,姐姐回来前,应该把我的东西都搬走。”

“可沉舟说,一家人不必分得这么清。”

顾沉舟随后走来。

他看见床头的照片,眉心微蹙。

“谁把这个放在这里的?”

乔曼音立刻道:

“应该是念安。”

“孩子以为这间房一直是我的。”

她朝我露出歉疚的神情。

“姐姐,念安年纪小,不懂事,你千万不要怪他。”

每句话都在道歉。

每句话也都在提醒我——

我离开的八年里,他们才是住在这里的一家人。

顾沉舟摘下照片。

“我让人重新布置。”

“不用了。”

我咳了两声。

“我住不了多久。”

顾沉舟脸色微沉。

“刚回来就说这种话做什么?”

我看着他。

我其实想告诉他,我真的住不了多久。

可乔念安忽然从门外跑进来,抱住顾沉舟的腿。

“顾叔叔,我胸口疼。”

顾沉舟立刻将孩子抱起。

“药呢?”

乔曼音急红了眼。

“刚才还好好的,不知道是不是看见陌生人,受了刺激。”

陌生人。

我在自己的房间里,成了让他们不舒服的陌生人。

顾沉舟抱着孩子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晚潮,你先休息。”

“晚点我再回来陪你。”

我等到凌晨一点。

他没有回来。

管家送来药时,我问了一句:

“他们呢?”

“念安少爷不肯睡,先生和乔小姐都陪着。”

我点点头,把药吞了下去。

窗外开始下雨。

我已经许多年没有在这么安静的房间里听雨。

黑礁基地的风总是很大,雨点砸在金属屋顶上,像无数颗石子。

那时我经常失眠。

每逢雷雨夜,我便会翻出顾沉舟寄来的信。

可从第五年开始,他的信越来越短。

后来,只剩一句:

工作繁忙,一切安好。

我始终以为,他是在替我守住临港的家。

第二天清晨,我去书房寻找长星号旧档案。

经过半开的茶室时,听见乔曼音的声音。

“姐姐一直不签字怎么办?”

顾沉舟淡淡道:

“她会签。”

“她当年连四个月的孩子都舍得,何况一座灯塔。”

我僵在门外。

乔曼音轻声叹息:

“话不能这么说。”

“姐姐当年也是为了救人。”

“可她此次突然回来,会不会发现调离文件的事?”

茶室里安静片刻。

顾沉舟的声音重新响起。

“不会。”

“黑礁的内部流程,她接触不到。”

乔曼音又问:

“三年前,她本来就可以结束驻岛。是你亲自在续签文件上签了字。”

“姐姐若知道......”

“曼音。”

顾沉舟打断她。

“当时念安刚做完第一次手术,情绪不能受刺激。”

“晚潮一旦回来,看到你们住在这里,势必闹得家里不安宁。”

“何况黑礁需要她。”

“她也习惯了海上的生活。”

习惯了。

原来我每一个熬到天亮的夜晚,每一次险些回不来的深潜,每一封写着“我想回家”的申请,在他眼里都叫习惯。

乔曼音沉默了一会儿。

“你就不怕她恨你?”

顾沉舟似乎笑了一下。

“晚潮不会。”

“她离不开我。”

“一会儿我哄哄她,她便什么都不计较了。”

胸口突然涌上一阵剧痛。

我扶住墙,鲜血从唇边滴落。

恰好落在无名指的婚戒上。

八年海水都没能腐蚀的戒指,被血染得一片暗红。

门内,乔曼音轻声问:

“如果姐姐知道,她原本五年前就能回来呢?”

顾沉舟平静地回答:

“她不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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