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醒来时,我躺在顾家的客房里。
顾沉舟坐在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脸色很难看。
“为什么不叫人?”
我抽回手。
“叫谁?”
他顿了一下。
“晚潮,别闹脾气。”
“你昏倒以后,是我把你抱回来的。”
“我罚你站雨里,是因为你伤了念安。”
“我守着你,是因为你仍然是我的妻子。”
“不要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他总能把**和深情分得这样清楚。
仿佛伤害我有理由,拥抱我便是恩赐。
顾沉舟端起药。
“喝了。”
我顺从地喝完。
他神色果然缓和下来。
“只要你不再针对念安,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
房门忽然被敲响。
乔曼音端着早餐进来,眼睛红肿。
“姐姐,对不起。”
“念安醒后承认,他可能记错了。”
她把早餐放到床头。
“孩子烧糊涂了,不能全信。”
“沉舟,你也别怪姐姐。”
顾沉舟看她的眼神满是怜惜。
“你总替别人说话。”
乔曼音低下头。
“我只是不想姐姐误会。”
她转向我,轻声道:
“姐姐,昨晚你昏迷后一直喊小满。”
“念安听见了,很害怕。”
“要不然,灯塔的事就算了吧。”
“他难过几天,总比姐姐心里不舒服好。”
顾沉舟脸色重新沉下去。
“协议照旧。”
“孩子不能没有保障。”
乔曼音急忙摇头。
“可是姐姐失去过女儿,那座灯塔就是她最后的念想。”
“曼音。”
顾沉舟打断她。
“死人不能一直压着活人。”
我闭上眼。
乔曼音每一次替我说话,都是在提醒他,我是一个困在过去、不肯放手的疯女人。
等顾沉舟离开后,她才俯下身靠近我。
“你是不是看出船模有问题了?”
我睁开眼。
乔曼音脸上的柔弱已经消失。
“八年前长星号失事,你一直觉得是机械故障。”
“其实那晚,船上根本没有故障。”
“货舱泄漏,船长提前二十七分钟发出过警报。”
我指尖猛地收紧。
“录音在哪儿?”
“你猜。”
乔曼音轻轻笑了。
“也许就在那艘船模里。”
“可惜,你拿不到。”
我盯着她。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没有时间了。”
她的目光落在床边的药瓶上。
“左肺爆裂,心肺衰竭,咳出来的血已经发黑。”
“林晚潮,我当过医生。”
“你还有几天?”
我没有说话。
她笑得更温柔。
“放心,我不会告诉沉舟。”
“他若知道你快死了,肯定会陪你演几天深情戏。”
“可凭什么?”
“你占了顾**的位置八年,最后几天也该让给我。”
她直起身,慢慢整理衣袖。
“对了,你三年前的减压阀不是意外。”
“你查得太近了。”
我呼吸一滞。
乔曼音欣赏着我的表情。
“你是不是很想去告诉顾沉舟?”
“去吧。”
“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门被推开。
顾沉舟去而复返。
乔曼音立刻红了眼。
“姐姐,我真的没有怪你。”
说完,她仓皇地从我床边退开。
顾沉舟一把扶住她。
“怎么了?”
乔曼音摇头。
“姐姐只是心情不好。”
顾沉舟看向我。
我轻声说:
“她说,三年前的设备爆炸是她做的。”
乔曼音脸色苍白。
“姐姐,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长星号的原始警报也在她手里。”
“够了。”
顾沉舟眼底浮出失望。
“晚潮,你为了推卸伤害念安的责任,已经开始胡乱攀咬了?”
我看着他。
“如果我有证据呢?”
“拿出来。”
“在念安的船模里。”
乔曼音身体轻轻一颤。
顾沉舟捕捉到了。
可他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将她往身后护了护。
“那是念安父亲留下的遗物。”
“你不能因为自己失去过孩子,就毁掉别人的念想。”
我忽然觉得很累。
“出去。”
顾沉舟皱眉。
“晚潮。”
“都出去。”
门关上以后,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鲜血渗进掌心。
我摊开手。
方才乔念安摔倒时,我从船模底部掰下了一枚细小的存储卡。
卡片边缘已经磨损。
上面写着一个日期。
正是长星号沉没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