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子闻言，低低嗤笑一声，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冷意：“误会？有什么误会你当真不知？还要孤明说？”
一句话让他喉间骤然涩堵，所有侥幸尽数消散。
“是因为令瑶吗？”
太子没回。
内侍上前催促他接旨，傅寻骁却不肯：“殿下，令瑶……她当真跟着南疆使团远嫁和亲了？”
一提沈令瑶，太子眼底隐忍的怒火瞬间炸开，上前一步，扬手狠狠一拳砸在傅寻骁下颌。
“你还有脸问起她！你若是半分不爱她，何必假意温柔哄她，让她把一片真心尽数交付于你？
“她身为金枝玉叶，天下好儿郎任她挑选，从来非你不可！是你亲口许她一生安稳，她才不顾一切求父皇赐婚，放下公主荣光嫁入侯府！”
“此番新政削爵，是她跪在御书房整整一日一夜，滴水未进，苦苦哀求父皇，只为替你求一份特例，保你世子爵位安稳！可你是如何待她？
“拿她当做诱杀山匪的诱饵，次次为卫惊云抛下她，不查不问，便将她视作心思歹毒的毒妇，甚至狠心取她心头血，险些一刀夺走她性命！”
傅寻骁僵在原地，满脸茫然。
太子望着他这副浑然无知的模样，眼底怒火尽数化作疲惫苦笑：
“也是，孤险些忘了，你早忘了，从前那些情深许诺，你半点都记不得了。”
“忘了……”
傅寻骁低声重复这两个字，骤然想起沈令瑶留给他那封信中也写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心底漫开无边无际的慌乱，他喃喃自语：“我到底忘了什么？我何时对她许下过一生的承诺？”
太子不愿再多看他一眼，将圣旨交到他手上，转身带着宫人径直离开。
庭院只剩傅寻骁一人，贴身侍从犹豫许久，上前低声劝慰：
“世子，事已至此，公主已然远赴南疆，再无回转余地，不如就此顺其自然吧。”
手中圣旨被他攥得扭曲变形：
“不，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我不知道。传令下去，将近日发生的事，彻查到底。”
侍从不敢多言，躬身领命退下。
夜色沉沉，月色透过窗棂洒入空荡荡的卧房，被褥间早已没有半分沈令瑶残留的清甜香气。
傅寻骁一身疲惫躺下，连日积压的伤痛与心绪翻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朦胧梦境铺开，重回多年前上元灯会。
那年花灯如海，人流拥挤，歹人忽然冲出，伸手就要掳走尚且年幼的沈令瑶。
少年时的他不顾一切将她护在身后，浑身被棍棒打得伤痕累累，拼尽全力推开她，嘶哑着让她快跑。
画面一转。
是在皇宫。
他折了御花园最娇艳的花别在了沈令瑶的耳边：
“令瑶妹妹真好看。”
他看的痴了：“日后令瑶妹妹选我做驸马可好？我保证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此生我定护你一世无忧。”
一幕幕过往清晰重现，那些被他遗失多年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轰然冲开尘封的闸门，尽数归位。
梦中的少年情意真切滚烫，与现实里自己一次次伤害她的模样重叠。
傅寻骁猛地从梦中惊醒，心口撕裂般疼得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