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从车门里探出来,嘴角同步咧到耳根,黑褐色的粘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水泥地上,蚀出细碎的小坑。沈砚往后踉跄半步,后腰顶在车头的立标上,钝疼顺着脊梁骨往上窜。手机在掌心里疯震,震得虎口发麻,他余光扫到数字跳到32,眼前一阵阵发黑,像蹲久了猛站起来的眩晕,脚底下都发飘。
他强迫自己深呼吸,鼻子里全是腐臭味混着汽油味,呛得肺管发疼。不能退,再退就到通道里,连个遮挡都没有。他眼睛快速扫过左右——左边16号车位的白线还亮着,整整齐齐一道,像刚刷的漆。右边18号的也一样,边缘锐利。只有脚底下17号的线,早融得连灰印都没剩下。
沈砚攥了攥手里的活动扳手,这是他唯一的硬家伙。他慢慢往左侧挪了小半步,两个畸变体的脑袋同步转过来,脖颈转动的角度完全一致,齐得诡异。他屏住呼吸,突然抬手,把扳手往右侧车头方向狠狠扔过去。
“哐——”
扳手结结实实砸在副驾驶车窗上,玻璃裂成蛛网状,巨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撞出好几层回音。
两个畸变体猛地转头,朝着声响的方向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一前一后往车头走。走在前面的那个动作灵活,四肢着地像野兽;跟在后面的那个肢体还有点僵硬,膝盖弯得很生硬,像刚组装好的木偶。
就是现在。
沈砚转身往左边冲,几步就到了白线边。他没敢直接跨,先伸了只脚过去——没阻力。紧接着整个人扑过去,肩膀重重摔在16号车位的水泥地上,滚了半圈才停住。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嗤”的一声锐响。他回头看,一只灰黑色的爪子停在白线上方几厘米的地方,指甲尖对着他的后心。差一点,就扎穿了。
沈砚撑着地面坐起来,靠在旁边老宝来的车轮上喘气。小臂的布条早就浸透了血,后背也**辣的——刚才那一爪子虽然没扎实,还是划开了一道口子。他拿起手机看,信号值29,掉得慢多了,数字边缘也不再发虚。
白线真的能挡。
两个畸变体站在白线外面,对着他嘶吼。爪子一次次挥过来,每次碰到白线就像触电一样缩回去,指尖的粘液滴在漆面上,滋啦作响,烫出一个个小坑。
“沈砚,出来呀。”
“你躲不掉的。”
还是苏晚的声音,一唱一和,两个声调叠在一起,软乎乎的,却听得人后背发凉。
沈砚没接话,低头看自己的伤。后背的伤口不长,但很深,沾了地上的灰,有点发疼。他撕了片内衣下摆,随便擦了擦。抬头再看,白线已经被腐蚀出一排小坑,边缘发毛,像被虫啃过。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半小时,这道线也得融。
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他开始打量16号车位里的老宝来。车停了有些年头,轮胎都瘪了一点,副驾驶车窗留了条缝,大概是车主忘了关严。他是汽修工,开这种老车的门锁,有根铁丝就行。
他蹲下来,在车底摸了摸,果然摸到根生锈的铁丝,大概手指粗。掰直了,一头弯个小钩,从车窗缝里伸进去,勾住门锁拉杆,轻轻往上一提。
咔哒。
锁开了。
他拉开车门,迅速钻进去,反锁。
车里一股霉味混着旧皮革的味道,坐垫上落满灰,能看出原来的米色。他靠在椅背上,稍微缓了口气。窗外的撞击声立刻响起来,两个畸变体轮流撞车门,整个车身都在晃,车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沈砚没管它们,翻储物盒。里面有半瓶矿泉水,一把一字螺丝刀,还有一叠08年的停车票,边角都黄了。
没别的了。
他把螺丝刀揣进兜里,又拧开矿泉水,倒了点在手上,冲了冲小臂的伤口。凉水激得伤口一缩,疼得他龇牙,脑子反而清醒了几分。
他爬到后座,从后窗往外看。两个畸变体都挤在前面驾驶座那边撞,车尾这边空着,连个影子都没有。
机会。
他慢慢摇下后车窗,确认没动静,侧身溜了出去。
车尾对着墙,16和17号的车尾紧挨着,中间就隔一道白线。他一步跨回17号,贴着墙根蹲下来,往黑色轿车的方向挪。
两个畸变体还在前面哐哐撞,声音闷响,完全没注意到车尾有人。
挪到黑色轿车的后保险杠旁边,他停下来喘气。汽油味越来越浓,应该是老车油箱密封不好,常年渗油,地面都洇出了深色的印子。
他正想绕到侧面找油箱盖,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急促的警告震动,很轻,一下就停。
他掏出来看。
黑屏上刷新了几行白字,比之前的任务字体淡一点,像是临时弹出来的提示。
「检测到畸变锚点:黑色轿车」
「可选任务:摧毁锚点」
「奖励:信号值回复+30,副本出口开启」
「失败惩罚:无」
可选任务。
沈砚盯着屏幕,心里快速盘算。
主线任务只是让他在这站三分钟,没说怎么离开。合着想要出去,得自己拆了这地方的核心。失败了也没惩罚,大不了就是困死在这。
没得选。
他把手机塞回兜里,伸手摸后备箱锁。是老式的机械锁,正好用得上那把螺丝刀。
***,拧半圈,咔哒一声就开了。
他慢慢掀起后备箱盖,灰尘扑面而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根半米长的千斤顶摇杆,锈得厉害,手柄处缠了圈黑胶布。
他拎出来掂了掂,挺沉,比活动扳手顺手。
绕到车身右侧,油箱盖就在后轮上方。他把摇杆**油箱盖的缝隙,用力一撬。
嘣的一声,油箱盖弹飞了,滚出去老远,哐当一声撞在墙上。
浓烈的汽油味瞬间涌上来,冲得他头晕。里面还有小半箱油,晃荡着,能听见液面的声响。
只要把油箱壁砸穿,点上火,这辆车瞬间就能烧成火球。
锚点一毁,畸变体应该也跟着完蛋。
他举起摇杆,对准油箱的铁皮,刚要往下砸。
忽然,前面的撞击声停了。
整个停车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水管滴水的声音,嗒,嗒。
沈砚的动作僵在半空。
不对劲。
太安静了。
他慢慢转过头,往车头方向看。
空的。
两个畸变体都不见了。
只有被撞得变形的车门,还在微微晃,发出吱呀的轻响。
沈砚的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它们去哪了?
他攥紧摇杆,慢慢转了一圈,环顾四周。
车位里空荡,通道里也空荡。手电不知道滚哪去了,只有手机屏幕的微光照着眼前一小块地方,四周都是浓得化不开的黑,像有什么东**在黑暗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忽然,头顶传来极轻的摩擦声。
像爪子刮过铁皮。
沈砚猛地抬头。
车顶上,趴着一个。
它四肢张开贴在车顶,脸朝下,两只黑洞洞的眼睛正对着他,嘴角咧着,笑。黑褐色的粘液顺着车顶往下流,拉成细细的丝。
另一个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后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被烧红的冰锥扎进去,冷和疼同时炸开,顺着脊梁骨往脑袋上冲。
沈砚闷哼一声,往前踉跄两步,撞在车身上,手里的摇杆差点掉了。
另一个,一直蹲在车底。
手机在兜里疯震。
他掏出来扫了一眼,信号值跳到19,红色的警告字占满了屏幕。
「警告:接触核心畸变体」
「衰减速率翻倍」
沈砚撑着车身,慢慢直起腰。后腰的伤口湿乎乎的,血顺着裤子往下流,在鞋边积了一小滩。他转过头,看见车底下慢慢爬出一个人影,脸上沾着油泥,还是苏晚的脸。它伸出舌头,舔了舔爪子上的血,动作缓慢,却带着说不出的诡异。
车顶那个也跳下来,落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
把他堵在了车身和墙壁之间。
退路全断了。
沈砚喘着粗气,把摇杆换到左手,右手慢慢伸进口袋。
口袋里有个打火机,一块钱的塑料壳,平时点烟用的,油还挺足。
油箱盖已经开了,汽油味浓得呛人。只要砸漏油箱,点着火……
能不能活,就赌这一下。
对面的畸变体弓起了身子,爪子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指尖的粘液拉成丝。身后的那个也慢慢逼近,腐臭味越来越重,压得人胸口发闷。
沈砚的手指扣住了打火机。
他盯着前面那张和苏晚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出奇地平静。恐惧像潮水一样退下去,剩下的只有麻木的决断。
就在他准备抬手砸油箱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黑色轿车的驾驶座里,慢慢亮起了一点白光。
很淡,却很清晰。
像另一台手机,正在黑屏状态下,慢慢浮出文字。
沈砚的动作猛地顿住。
那是什么?
难道车里还有第三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