胰头、十二指肠与胆总管下段被简线勾出。
血管沿着这些标志穿过、分叉，再折向不同的位置。
没有底稿。
她也没回头看屏幕。
笔尖移向右下方，一条细线从肠系膜上动脉附近分出，绕过胰头后方，折向肝门。
许柠停了停，换成红色。
在旁边写下：
**疑似替代右肝动脉，待原始序列核实。**
随后圈住血管与病变相邻的位置。
日光被云遮住，走廊灯亮了。
雨点开始敲玻璃。
许柠没有回头。
主干与分支逐一铺开，交叠的静脉丛用不同线条分开。
管径、转折、相邻层面的连接位置，陆续落到白板上。
终端响起加载完成的提示音。
她拉近椅子，逐层核对。
七十三层。
七十四层。
鼠标滚轮停下。
许柠起身，擦掉图上两处连接，改成虚线，再补上对应序列号。
手机在桌面亮过。
她没看见。
四十分钟后，白板几乎画满。
窗外一声闷雷。
许柠低头取红色粉笔，这才看见手机上的三个未接来电。
谢珩。
门把恰在这时转动。
走廊的冷白光随着门缝铺进来。
谢珩站在门口，藏青色衬衫袖口挽至腕骨上方。
外套搭在臂弯，另一只手拎着尚未收拢的伞。
肩头洇着几点雨痕。
“电话为什么不接？”
“静音。”
“交接完成，办公室没人。”
他走进来。
“准备让我查全院门禁？”
许柠拿起手机，取消静音。
“下次给你留地址。”
谢珩没接话。
他的视线越过粉笔线，落在白板上。
门静脉。
胰头后方。
那条红色分支。
脚步停住。
“谁做的图？”
许柠看了眼空椅子。
“这里还有第二个人？”
谢珩走近，拿起桌上的阅片索引。
翻到最后一页，又看向白板。
“报告没标这条血管。”
“所以要重新核。”
“什么时候画的？”
“序列加载的时候。”
他翻页的手停了。
“凭记忆？”
“先画，再验证。虚线都是没把握的地方。”
谢珩站到白板前，沿着主干往上看。
几处复杂分叉，他各停了一瞬。
手指抬到一处转折前，没有碰上板面。
“第七十三层到第八十一层？”
许柠抬眼。
“你也看过？”
“看过。”
谢珩放下索引。
“但没把这一段连续走行记下来。”
窗外闪过一道电光。
满墙血管线亮了一瞬。
他转向她。
“你记住了多少？”
“够确认刀口经过什么位置。”
雨水顺着伞尖滴到地砖上。
谢珩把伞放到门边，关门，落下锁扣。
咔哒。
许柠手里的粉笔磕上白板边缘，断成两截。
她看向门锁。
“调查需要清场？”
“接下来给你看的视频，不适合让路过的人看。”
谢珩走回来，将外套披在她肩上。
衣领还带着余温，袖口却有些凉。
冷杉气息拂过颈侧，许柠往后让了半步，背部碰上白板边框。
“我不冷。”
“你手背起了一层疙瘩。”
“空调的问题。”
谢珩关掉送风开关。
低低的风声断了。
“现在呢？”
“问题解决，外套可以还你了。”
许柠抬手去摘。
谢珩托住下滑的一侧，手臂停在她肩旁。
“六床的片子被毁了。”
她的手停住。
“你查过我的病历夹？”
“我问交接进度，主管医生提了原片损坏。保卫处那边也有新发现。”
“所以，不是因为我没接电话才回来。”
“都有。”
雨声密起来。
谢珩看着她。
“受了委屈，为什么不找导师？”
许柠抬眼。
“找你，就能知道谁划的片子？”
“能。”
“你觉得我自己补不上？”
“靠画画补？”
“草图用于会诊讨论。原始资料还在，关键数据我也记着。”
她指向白板。
“记忆不能签诊断，所以我逐层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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