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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不能休息,因为顾家绣庄进贡宫中的双面绣屏风,这几日到了收尾阶段。
为了它,我熬坏了眼睛,右手指尖常年缠着布条,连冬日里端碗都觉得僵硬。
我不想半途而废。
我坐在绣架前,右膝还带着旧伤,手指一针一针收最后的边。
门外传来脚步声。
顾成安走进来,身后跟着谢宛和两名管事。
“屏风绣得真漂亮。”
她站在绣架前,抬手**。
我将绣面挡住。
“还没完工,不能碰。”
谢宛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满眼含泪地看着顾成安。
顾成安开口:
“宛儿刚回府,总要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幅屏风本就是顾家绣庄的作品,就由宛儿亲自绣上自己的名字吧。”
我将针线放下。
“这是我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瞬。
顾成安似乎没想到我会拒绝。
从前我负责绣庄时,他从不插手细节,甚至连每一匹绸缎的花色都由我决定。
现在他却皱起眉。
“沅沅,别闹。宫里要的是顾家的名声,不是你的名声。”
我看着那幅陪了我三年的屏风,忽然明白,他不是来商量的。
他只是来通知我,连我最后一点能带走的东西,也必须交给谢宛。
谢宛走到我身边,语气柔和得像是在劝一个任性的妹妹。
“沅沅若不愿意,我也不强求了,姐姐只是希望顾家能好起来,不想因为一幅屏风让你我生了嫌隙。”
她伸手来拉我。
我避开她的手,谢宛脚下却忽然一滑,整个人撞向旁边的熨台。
滚烫的熨铁翻倒,沿着桌沿砸在我的右手上。
我眼前猛地一黑。
布料被烧焦的味道窜入鼻腔,手指瞬间失去了知觉。
谢宛跌坐在地,先护住自己的裙摆。
“成安!”
顾成安快步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
“有没有烫到?”
他把她的袖口一寸寸挽起,确认她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少,才转过身。
我的右手垂在身侧,指背已经起了一层水泡。
我皱着眉,将手藏在身后,抬起头。
“屏风的落款,我不会改。”
谢宛眼眶立刻红了。
顾成安语气变冷,他看了一眼我,又冷声说道:“沅沅,你不要任性了,既然这只手已经不能再绣,屏风便由宛儿收尾。”
我还没反应过来,管事已经带着人上前,将绣架从我面前搬走。
我下意识去拦。
顾成安侧过身,挡在谢宛前面,没有碰我,却让身后的两个婆子按住了我的肩。
“沅沅,你别把事情做得太难看。”
“马上就是族会,你若继续闹,丢脸的不是宛儿,是整个顾家。”
我看着绣架被抬出门。
屏风上的最后几针还没有收口,那是我亲手留下的空白。
顾成安又吩咐道:
“掌家钥匙也交出来。”
我没有动。
他对管事使了个眼色。
那人走到我面前,掰开我受伤的右手,强行取下玉扳指。
扳指卡在伤口边缘,扯下时连着一层皮肉。
我疼得眼前发白,仍旧没有叫出声。
那枚扳指被送到顾成安手里。
他转身替谢宛戴上,动作小心而郑重。
谢宛抬起手看了看,唇角藏着笑意。
“是不是太大了?”
顾成安替她调整位置。
我望着他们,忽然想起五年前,他把这枚扳指套在我拇指上时,也曾说过一句话。
“它代表顾家,也代表我。”
如今他亲手把它从我手上剥下去,像是把那段婚姻一并剥掉。
我苦涩地笑了笑。
原来给我的东西,他可以轻易收回,轻易给别人。
手还在流血,血流了一地,顾成安语气不善地说道:“这两天你就好好休息。”
我咽下喉咙的苦涩,点点头。
我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