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发作得比我想象中要慢一些。
胃里先是泛起一阵冰冷的痉挛,紧接着是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把头埋进被子里,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以前每次我生病发烧,我妈都会站在床头冷嘲热讽:
“天天生病,真是个讨债鬼,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倒霉蛋。”
后来我就学会了忍着。
咳嗽要把脸捂在枕头里,发烧就一个人裹紧被子发汗。
只要不发出声音,就不会挨骂。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客厅的智能音箱突然响了一声。
是绑定的日程提醒。
“叮,今日提醒:沈越先生与傅沅南女士相识五周年纪念日。”
机械的女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
我想起来了。
今天是五周年。
一个月前,我还满心欢喜地订了餐厅,偷偷用两个月的工资给他买了一对定制的袖扣。
直到上周,我拿着袖扣想给他一个惊喜,却在他的车座底下看到了一个没有拆封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条昂贵的蓝宝石项链。
**上的抬头是沈越的公司,购买日期是半个月前。
那天晚上,沈越回到家,把一个包装普通的手袋递给我。
“南南,下周不是我们在一起五周年吗?路过专柜顺手买的,看看喜不喜欢。”
手袋里是一条普通的羊绒围巾,驼色的,连吊牌都没剪。
而那条蓝宝石项链,前天戴在了孟清猗的脖子上。
孟清猗在公司茶水间笑着对其他员工说:
“沈总眼光真好,非说这条项链配我前天发布会上的那条裙子,推都推不掉。”
我站在茶水间门外,手里端着给沈越送的午餐盒。
当时沈越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走过来,拉着我走到消防通道,低声解释:
“那项链是孟叔叔托我买的,清猗刚回国,孟叔叔想给她个惊喜,用我的卡走个账而已,南南,你别胡思乱想。”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慌乱,轻声问他:
“真的吗?”
沈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傅沅南,你还要我解释多少遍?我和她要是有点什么,还有你什么事?”
“你能不能别总像个受惊的刺猬一样,随时随地怀疑所有人?”
“我每天在外面应酬已经够累了,回家能不能让我喘口气?”
那是沈越第一次对我发这么大的火。
以前他连大声对我说话都舍不得。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叫嚣:
我又做错了,我又惹他不高兴了,我又成了他的负担。
我立刻退后半步,低头道歉:
“对不起,沈越,是我不好,我不该问的。”
沈越见我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深深的无力。
他抱了我一下,语气生硬:
“算了,我也有不对,回去吧,晚上我早点回家。”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问过任何关于孟清猗的事。
我学会了在他出门前把西装熨得平平整整,
学会了在他深夜醉酒回家时备好蜂蜜水,
学会了对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女士香水味视而不见。
沈越以为我终于治好了内耗,变得大度通透。
他在电话里和朋友炫耀:“南南现在懂事多了,不粘人也不多想,省心。”
朋友打趣他:
“省心好啊,还是孟清猗那种大小姐难伺候吧?”
沈越笑了笑,没反驳。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不是懂事了。
我是把所有的恐惧、自责和崩溃,全都化成了床头柜里一粒粒白色的药丸。
胃里的剧痛开始加剧,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重影。
呼吸开始变得困难,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千斤巨石。
我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睡衣。
门外突然传来了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沈越回来了。
脚步声有些急促,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南南?”
“南南?醒醒,你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