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七十多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瓦罐里的铜板一天比一天少,最后连碰撞的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薛南星开的药很贵,说是要吊命,必须用上好的老山参。
我把准备买瓦片的钱,变成了那一包包苦涩的药渣。
外面下了半个月的连阴雨,茅草屋的屋顶彻底烂了。
我只能用几块破油布勉强遮住男人的床头。
自己则蜷缩在漏水的角落里,任由冷雨浇透全身。
家里能吃的东西早就没了。
林秋照不仅断了我的口粮,还把家里的米缸上了锁。
她每天变着法地站在院子里指桑骂槐。
骂我是倒贴的**,骂我迟早要遭报应。
沈宝根偶尔回来一次,只会冷嘲热讽地朝男人的方向吐口水。
我已经三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
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烧得我头晕眼花,连走路都打飘。
男人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伤口虽然结了痂,但高烧却反反复复,怎么也退不下去。
我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药断了。
我必须去弄点吃的,哪怕是一口粥。
我撑着墙壁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了院子。
泥泞的村道上,没有一个人愿意搭理我。
大家看到我都像躲**一样,远远地绕开。
“这不是阿蘅吗?听说你家那个野男人还没断气呢?”
熟悉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谢兰苕站在她家宽敞的青砖瓦房前,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
碗里是热气腾腾的白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点油花。
周素娥站在她身后,嗑着瓜子,眼神里满是鄙夷。
“兰苕,别理那扫把星,当心沾了晦气。”
我吞了一口酸水,强压下心头的屈辱。
“周婶子,借我半碗米,行吗?”
我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埋进泥水里。
“借米?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个半死不活的野男人还吗?”周素娥冷笑一声。
“我......我以后给你们家干活,洗衣服、劈柴,什么都行。”
我的手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谢兰苕轻笑了一声,端着碗走**阶。
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阿蘅妹妹,你为了个男人,连脸都不要了?”
“真想吃啊?”
她用勺子舀起一勺粥,递到我嘴边。
热气扑在我的脸上,米香刺激着我空瘪的胃。
我几乎是本能地张开了嘴。
就在我的嘴唇快要碰到勺子的瞬间。
谢兰苕手腕一翻。
“啪”的一声。
那勺白米粥连同碗里的所有东西,全部砸在了旁边的泥坑里。
不仅如此。
她转身走向鸡圈,抓了一把混合着鸡屎和沙子的糠麸。
直接撒在了那滩泥水和米粥的混合物上。
“想吃?自己捡啊。”
谢兰苕笑得前仰后合,声音尖锐刺耳。
周素娥也在一旁拍手称快。
“对付这种不要脸的女人,就该这样!”
周围几个探头看热闹的村民,也跟着发出哄笑。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那滩散发着恶臭的烂泥。
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想把那碗砸在她的脸上。
我想用柴刀劈开她们嘲笑的嘴脸。
可是,我不能。
床上的男人还在发烧。
他需要一点东西垫胃,才能把下一碗药喝下去。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屈下膝盖,跪在了那个泥坑前。
我用长满冻疮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把那些没有沾染鸡屎的米粒,从沙子和泥水里抠出来。
周围的哄笑声渐渐停了。
村民们看着我趴在地上,眼神里多了一丝恐惧。
“疯了......真是疯了......”谢兰苕往后退了一步,似乎觉得我很可怕。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把抠出来的米粒装在衣摆里,小心翼翼地捧着。
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回那个漏雨的茅草屋。
把那些洗干净的米粒熬成米汤。
一勺一勺,强行灌进男人的嘴里。
他咽下一口,我就在心里数一个数。
夜晚降临。
暴雨再次倾盆而下。
我缩在角落里,冷得牙齿咯咯作响。
“父皇......”
床上的男人突然发出微弱的呓语。
我猛地睁开眼,拖着沉重的身体爬到床边。
“乱臣贼子......杀......”
他双手胡乱地挥舞着,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用力按住他的双手,防止他撕裂伤口。
“你别动。”我轻声说。
我听到了那些危险的字眼。
“父皇”、“乱臣贼子”。
村里的说书先生讲过,这些词,是杀头的罪名。
但我没有放手,也没有追问。
我只是用身体的重量压住他,用体温去驱散他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屋外的雷声震耳欲聋。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狭小的屋子。
我看到,男人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睛黑得像深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凌厉和威压。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还是一个死人。
终于,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锈。
“恩人。”
“救命之恩,必当涌泉相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