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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乔把我的记录册交给了调查组。

妈妈第一个伸出手,最终却只被允许在现场查看。

记录册的前半本是血糖值,后半本是我每天吃过的东西。

早餐,一个鸡蛋。

午餐,半份米饭。

晚餐,不吃主食。

有几页上,反复写着同一句话。

今天又被说胖。

少吃一点。

梁医生看完后说,我近期频繁空腹,不是因为贪吃,而是长期遭受体型羞辱后,开始主动限制饮食,这种行为进一步加重了低血糖风险。

妈妈下意识开口辩解。

“我只是提醒她控制体重。”

温乔把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清楚写着日期。

周老师今天说,我坐下能占两个人的位置,全班都笑了,她下课给我一盒无糖饼干,让我不要记仇,可我不想吃。

妈妈盯着那几行字,嘴唇逐渐失去血色。

“那只是玩笑。”

温乔看着她。

“只有您一个人觉得好笑。”

我站在她们中间,看着自己的字。

生前写下这些时,我没有觉得自己在记录伤害,我只是想记住,今天为什么不能吃饭,再提醒明天的自己少吃一点。

甚至,我都没有怨过她。

我把她的羞辱,当成了自己需要改正的地方。

下一页里,夹着一张复诊缴费单,缴费人是我。

那天,妈妈带学生参加竞赛,没有陪我去医院,她说我已经十六岁,应该学会独立。

我在记录册上写着:医生让我把药物副作用告诉妈妈。

我说她知道。

她只是不信。

妈妈猛的合上本子。

“别念了。”

调查人员随后拿出我的手机,里面有两条没有发送的消息,写于公开课开始前。

第一条是:妈妈今天公开课,我不能给她丢脸,等下课再吃糖,她以前说过,难受时吃一块就会好。

第二条是:如果我今天表现好,妈妈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摸摸我的头?

妈妈抢过手机,反复看着那句话。

屏幕上方的时间,是十三点五十三分。

那时候,她刚刚拿走我的三明治。

她抬起手,似乎想隔着屏幕摸一摸什么,指尖最后只碰到了冰冷的玻璃。

我的备忘录里,没有一句骂她的话。

里面全是我替她记下的事情。

周三提醒妈妈带公开课教案。

周四帮妈妈收齐家长回执。

周**要在学校叫妈妈,她会被人议论。

最后一条是:坚持到下课。

不给她添麻烦。

妈妈盯着那行字,很久没有出声。

她终于看懂,我为什么没有抢回巧克力,为什么没有冲出教室,又为什么在已经站不稳时,仍然扶着墙听她的话。

不是因为我不想活。

是因为我太相信她。

我相信,她说我负责,就一定会负责,相信她再生气,也不会真的看着我死,相信只要我撑过公开课,她就会重新变回那个害怕女儿挨饿的妈妈。

这种相信,最终把我留在了那间教室里。

二十七天后,医疗鉴定结果出来。

长时间空腹诱发严重低血糖,典型症状出现后未的到及时处理,意识丧失后的现场急救又遭到延误,相关行为与死亡结果存在直接因果关系。

***门撤销了妈**教师资格。

**机关正式立案侦查,最终责任将由司法程序认定。

妈妈没有再说,自己是为了公平。

她只问,等程序结束以后,能不能把急救卡和巧克力包装还给她。

叶宁从书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那是我替她整理的竞赛笔记,最后两页只写了一半,笔迹停在公开课前一天。

妈妈接过去,又问叶宁,我有没有怪过她。

叶宁摇了摇头。

“周栀说不是我的错,她还说,周老师以前也会给她糖。”

叶宁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现在不肯相信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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