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你的手术，安排在什么时候？”我问。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镇定。
“下周三。医生说配型已经没问题了，只要我的身体指标达标，就可以进手术室。”
他把我拉进怀里，下巴搁在我的头顶。
“听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愿意为我捐献，我可能真的熬不过去了。”
他抱得很紧。
像是在表达深情，又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垂下眼，看着他搭在我肩膀上的手。
他不知道，那份心脏捐献同意书上，受益人的名字，昨天已经被我划掉了。
我没有去配型。
我根本不需要去配型。
因为陈医生告诉我，我的绝症已经到了晚期，神经系统开始全面萎缩，我的器官根本不符合任何移植标准。
我签的，是彻底遗体处理和大脑冷冻协议。
“不用谢。”我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很轻。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收紧了手臂，低低地应了一声。
“我会的。”
他松开我，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我要去公司交接一些工作，晚上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在家乖乖的。”
“好。”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对了听听，下周三你陪我一起去医院吧。我想在进手术室前，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我看着他。
下周三。
那是他给念念安排换心脏的日子。
他想让我去，是怕我中途反悔，想亲眼看着我躺上手术台。
我点了点头。
“好。”
他终于满意地笑了，关上门离开。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下楼，大门关上的声音传来。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杯温牛奶。
走到洗手间，全部倒进了下水道。
下午，我提着那个黑色垃圾袋下了楼。
阿姨正在客厅打扫。
看到我手里的袋子，随口问了一句：“许小姐，要扔垃圾吗？”
“嗯。”
我走到门外的垃圾桶旁，把袋子扔了进去。
转身准备回去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
许彻从车上下来。
他今天没去公司，穿得很休闲。
看到我，他皱了皱眉。
“你又在瞎转悠什么？”
我没理他，径直往回走。
他上前一步，挡住我的去路。
“我警告你，明天念念要办个小型的朋友聚会，你最好待在楼上别下来，免得扫了大家的兴。”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我知道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好说话，狐疑地看了我两眼。
“你最好是真知道了。要是敢在念念朋友面前摆脸色，我饶不了你。”
他冷哼一声，越过我走进屋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枯叶。
他不用饶不了我。
因为明天，我就不在了。
我拿出手机，给陈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陈医生，我准备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
那边很快回复：“好，许听。冷冻舱已经调试完毕。你……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
不考虑了。
这烂透了的生活，我一天都不想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