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雾还没散透,老宅院子里已经架起了两口大铁锅。
油烟味混着劣质白酒的酸气,顺着破败的窗缝直往屋里钻。
院门外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紧接着是几辆二手轿车刺耳的鸣笛。
“来了来了!钱老板带车队来了!”
三婶尖利的声音在院子里炸开,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川子,赶紧去迎迎你**!三十万现金带过来了,用红布包着呢!”
许川的大笑声穿透木门。
“好嘞!钱老板大气!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妈,赶紧把那死丫头拽出来,先当着大家的面把奥迪车过户协议签了!”
铁链被粗暴地扯动,锁头砸在门板上发出巨响。
门被猛地推开,母亲一身簇新的红棉袄,满脸堆笑地冲进来。
可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床上的红色化纤婚服被整整齐齐地叠着,上面压着一张撕下来的黄历纸。
而原本应该坐在床上的我,早已不见了踪影。
“人呢?!许川!你姐人呢?!”
母亲尖叫起来,声音变调得像被掐断脖子的母鸡。
许川提着一包大重九香烟冲进来,看到空荡荡的房间,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
“窗户!窗户后面有个小门通后山!”
父亲和二叔也慌慌张张挤进屋,院子里的唢呐声戛然而止。
穿着一身不合身西装、一脚高一脚低的钱瘸子拄着拐杖走进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老许,几个意思?三十万现金我都搁桌上了,新娘子跑了?”
“今天要是见不到人,不仅车我要开走,你们老许家在村里也别想抬头做人!”
许川满头大汗,一把从兜里掏出那个老旧的机械秒表。
“钱哥!钱哥您别急!她跑不远!”
“我姐身上没钱,***和车钥匙都在我这儿,她能去哪儿?!”
许川一把抢过二叔的手机,发了疯一样拨打我的备用号码。
那是他昨晚在院子里捡到的旧SIM卡背面上记下的唯一一串数字。
电话居然通了。
许川瞬间来了底气,一把将手机拍在堂屋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按下了免提键。
“许鹿!你特么长本事了敢跑?!”
许川对着手机咆哮,青筋在脖子上暴起,像一条**。
“老子把秒表拍在桌子上了!现在开始计时!”
“我给你三分钟时间,立刻滚回老宅给钱老板倒酒赔罪!”
“你要是敢不回来,我今天就一把火烧了你在城里租的房子,把你大学毕业证全撕了!”
母亲也凑到话筒前哭嚎。
“小鹿啊!钱老板就在这儿,三十万现金都摆在桌上了!”
“你弟的婚房全指望这笔钱了,你回来乖乖签了字,妈不打你!”
全家人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手机,空气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啜泣,也不是求饶。
而是一段极度标准、冰冷且空旷的中英双语登机广播。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本场飞往北欧全封闭研发基地的专机已开启廊桥,舱门即将关闭,请登机人员完成身份注销流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许川的脸色变了变,依然嘴硬地吼叫。
“你在哪儿录的**音?!你少特么跟我装神弄鬼!”
电话那头,我的声音极轻,极淡,没有一丝波澜。
“许川,那张旧卡,我已经折断了。”
“你们在院子里**的每一场戏,都到此为止了。”
听筒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接着,是外事专员严肃的声音。
“许总,身份注销程序已完成,国内所有户籍、社保、银行账户均已归零封存,专机准备滑行。”
“好的,陆总,我们走吧。”
“嘟——”
通话被彻底切断。
秒表还在桌面上咔哒咔哒地走着,刚跳过一分三十秒。
许川愣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恐慌,发了疯一样按下回拨键。
扬声器里,没有等待音,没有彩铃。
只有一道冰冷机械的系统女声在堂屋里不断回荡。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为永久注销号码,机主身份信息不存在,无法接通......”
钱瘸子手里的拐杖重重砸在地上。
“骗婚!你们一家子合起伙来骗我的钱!”
许川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手里的秒表“啪”地摔在地上砸得粉碎。
他发了疯一样回拨,系统只机械地重复着销户警告。
窗外暴雨如注,载着许鹿的专机已经撞碎云层飞向浩瀚大洋。
许川永远不会知道,他手里的秒表,这辈子再也等不到那个人回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