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章 第七章
天亮前,柳青送来手书。
劝她保重,又说事情蹊跷,陆氏未必无辜。
她拆开,只看了几行,便问侍卫:
“还查过什么?”
侍卫将御侍私下的吩咐,一字不漏说出来。
她没有当场发怒。
只是把那封手书放到我的绝书旁边。
一封想让我死后仍背着污名。
一封到死还在求别人救她。
她看了很久,终于下令,留住所有证人,封存书信。
“不许再往他身上泼脏水。”
以前她只说我不会。
这回,她终于肯替我查清了。
萧昭仪守到天亮,不许合棺。
县令跪在屋外,请示入殓。
她只说再等等。
“他从前起得早,如今总算能多睡一会儿。”
陆氏被带来时,她终于抬头。
“你为什么没拦?”
陆氏脸色苍白,却没有求饶。
“我劝他等妻主回来。”
“他说,正因为妻主心软,才不能等。”
萧昭仪不动了。
“怕您见孩子可怜,又去替他们坐牢。”
陆氏放下玉儿写的那个字。
“他没与我私会。求我的事,只有替您退契。”
萧昭仪看了许久。
“朕知道了。”
“陛下现在知道,有什么用?”
侍卫呵斥,萧昭仪抬手止住。
陆氏取出我留下的账。
卖田、卖屋、药钱,一笔笔记着。
最后一行,十年。
“他说,钱总能还,人的十年还不了。”
萧昭仪忽然叫人拿锦匣。
田契、屋契,全在里面。
“没有真卖。”
“沈言,家还在。”
她把纸铺在棺沿,急着让我看。
周大哥哭出了声。
“屋既然在,为什么叫他们冻着?”
“田既然在,为什么叫孩子饿着?”
她手里那张田契,慢慢垂下。
我记得玉儿最后一次喊饿。
他问,能不能再喝一点粥。
萧昭仪说,娘要干活,饿着怎么挣药钱。
孩子立即推过碗。
“娘吃。”
那夜我骗他,等会儿还有半块饼。
他等着等着,睡着了。
萧昭仪伸手碰孩子的唇。
“娘不吃了。”
“往后都给你。”
没有回答。
宫人带来红衣、金佩,还有玉儿的小袍。
她亲手放到我们身旁。
我瘦得撑不起新衣,孩子的袍子也长了一截。
她看着多出的袖口,终于承认:
“他不会长了。”
说完,伏在棺边呕了起来。
没吃过东西,只呕出一点苦水。
女医要扶,她挥开。
日头落下,她仍不肯合棺。
周大哥指着油灯。
“他交代过,孩子怕黑,别一直停在这里。”
这句话,比所有劝说都管用。
她终于松手。
合棺前,取下腰间的鸳鸯佩。
那上面,还刻着柳青的名字。
她攥紧,砸在石阶上。
玉碎了。
我却只看着孩子。
那几根从木牌里散落的头发,她再也找不齐了。
棺盖落下时,她猛地向前。
手指被夹住,血渗出来。
“再看一眼。”
没人敢动。
她望着已经合拢的缝,声音一点点低下去。
“沈言,再看我一眼。”
我转过身。
以前她出门,我等到看不见才回去。
这一次,换她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