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0章 第九章

第0章 第九章


萧昭仪要追封我为君后,迁父子二人入皇陵。

周大哥带着我的托付入宫,听完,立即跪下。

“他说,不迁。”

“他是朕的夫郎。”

“他活着的时候,您也这么说。”

殿中没人敢出声。

他打开布包。

几枚铜板,一点碎银,一双没缝完的袜子。

“都给您。”

“说这些年欠得太多,能还一点是一点。”

萧昭仪拿起袜子。

袜口留得宽,怕她在牢里做活,勒着脚。

她摸着线头,忽然哭了。

内侍提醒库里有新的,她只说:

“他做的。”

从前柳青扯坏木牌,她也这样说。

却仍让他把我们的头发扔了。

如今她将袜子贴身收好,不敢抽掉一根线。

周大哥又拿出纸。

我托他父子合葬,不必寻妻。

十年后,萧昭仪回来,该有自己的日子。

别让死人还拖着她。

她盯着“不必寻妻”。

“他不要朕了?”

周大哥没有答。

她把迁陵的诏令撕了。

此后,她将奏折带到旧屋,每夜处理完,便去坟前坐着。

带来热水、软饼,摆两只碗。

第一夜,她讲朝里的事。

第二夜,讲玉儿的先生。

第三夜,她不再讲这些。

只一遍遍认错。

“我不该骗你。”

“沈言,你骂我一句。”

风掠过碑前的草,没有声音。

礼部还在等册后仪式。

她原想在墓前读诏,亲手把金册放下。

周大哥问她,沈言知道君后是什么吗。

她答不上来。

我连这座宫城都没有见过。

活着时,最大的盼头不过是她平安回来,孩子有饭吃。

她将金册收回。

只在卷宗中记下婚约与玉儿的身份,不再叫人对着坟墓行礼。

那套凤冠对应的冕服,始终没人穿。

她也终于不再说,给了我这些,我便该高兴。

她请过高僧。

问亡人会不会托梦,能不能见一面。

僧人只劝放下。

她不肯。

夜里不喝安神汤,怕睡得沉,听不见我回来。

后来又求女医给药。

“睡着了,是不是便能梦见?”

她整夜整夜地等。

我就在她身旁。

一次也没有入他的梦。

有一晚落雪,她披着狐裘走到村口。

站在槐树下,等了很久。

从前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如今每一个远来的脚步,她都要回头。

直到周大哥来找,才知道她烧得厉害。

她抓着他的袖子。

“沈言回来,叫醒我。”

周大哥将袖子抽走。

“他要回得来,先找的也是孩子。”

她松了手。

那夜病中,她喊了许多遍玉儿。

醒来时,枕边空着。

她摸了摸,低声说:

“连娘也不叫了。”

等病好,她亲手补好旧屋的窗。

修凳子,添炭,置办米粮。

每一样都做完,屋里仍只有她。

她终于懂了。

不是家修好了,我们就会回来。

她将新置的粮炭送给村中贫户,不再摆满空屋。

墓碑重新刻好,只有我和玉儿的名字。

她站在旁边,没再坚持添自己的。

那天,她终于说:

“你不肯要,我不逼你。”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肯听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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