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4章

阿瑶被抽中上台的那一刻,陆衍之正盯着玄机子看。
他伪装成丹谷弟子混在观礼席里,袖口沾着药渣,腰上挂着三枚丹瓶,连呼吸都刻意压成内门弟子才有的绵长节奏。可玄机子的目光扫过来时,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那目光像一把钝刀,不急着割肉,先贴着皮肤走了一遍。
他凝神三息。
玄机子头顶浮出一行字:假死遁世·替身操控全局。
陆衍之指尖一颤,正要低头去摸袖中传讯符,擂台那边传来一道清脆的铜锣声。执事长老拖着长音念名字:“第三场——外门弟子阿瑶,对内门首席周沉。”
他猛地转头。
阿瑶站在擂台东侧,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头顶字幕正在跳动。陆衍之眯起眼,看清那行字:炮灰死局·断脉而亡。
心跳漏了一拍。
阿瑶不该在这里。三天前他离开地宫时,分明把她留在云初霁的阵法里。那丫头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我就在这儿等你们回来”,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她就跟出来了。他甚至在观礼席入口看见过她一闪而过的衣角,当时还以为是错觉。
现在她站在擂台上,对面是内门首席周沉——筑基八层,剑法以快著称,外门弟子连他拔剑的动作都看不清。
铜锣第二声响。
周沉率先动了。剑光如一条银线,直刺阿瑶咽喉。陆衍之盯着阿瑶头顶的字幕,那行字正在变化:炮灰死局·断脉而亡·左肋破绽。
左肋。
他几乎是本能地喊出声:“闪左边!”
声音不大,淹没在周围弟子的叫好声里。但阿瑶听见了。她侧身一让,周沉的剑擦着她左肋滑过去,剑风撕开她外袍下摆,却没伤到皮肉。
周沉收剑,眯眼看她:“有人指点?”
阿瑶不答,退后半步,剑尖斜指地面。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陆衍之看见她握剑的手在抖——她根本接不住第二剑。
陆衍之的右臂突然一阵剧痛,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铁条从肩头捅到指尖。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手袖口渗出血来,经脉寸断的痛感从手肘一路炸开。天道反噬。
他咬住牙,把闷哼咽回去,左手扶住前排弟子的椅背稳住身形。前排那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渗血的袖口上,又转回去——大概以为他练功出了岔子。
擂台上,周沉又动了。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一倍,剑尖在空中划出三道残影,分别指向阿瑶的咽喉、心口和丹田。阿瑶只来得及挡住第一道,第二道剑光已经贴着她肩膀划过去,第三道直接贯穿她左臂。
血溅出来,洒在青石擂台上。
阿瑶单膝跪地,剑撑在地上,整条左臂从肘弯到指尖都在发抖。她头顶的字幕变了:炮灰死局·断脉而亡·左臂已断。
陆衍之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他不能再看阿瑶头顶的字幕了——每看一次,天道反噬就重一分。可他移不开目光。
周沉没急着补剑,反而把剑尖垂下去,绕着阿瑶走了半圈。他走得很慢,靴底碾着擂台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外门弟子,”他说,“你连剑都握不稳,上来送死?”
阿瑶没说话。她低着头,血顺着指尖滴在青石板上,积成一小滩。陆衍之看见她肩膀在动,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笑。
周沉又说:“谁让你上台的?你这种修为,连我三剑都接不住——”
“四剑了。”阿瑶突然开口。
周沉一愣。
阿瑶抬起头,嘴角全是血,却扯出一个笑来:“你说了四句话,出了四剑。**剑……我躲过去了。”
台下安静了一瞬。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交头接耳。周沉脸色变了,剑尖重新抬起来,对准阿瑶的咽喉:“你找死。”
陆衍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左手探进袖中,摸到云初霁给他的那枚传讯符——灵力灌进去,符纸在掌心烫得像一块烙铁。云初霁在符纸那头接了讯息,声音压得极低:“位置?”
“擂台西侧,观礼席第三排。”陆衍之把声音压成气音,“阿瑶在上面,周沉要杀她。”
那头沉默了一息,云初霁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说过,改剧情者必遭反噬。你已经付出代价了,还要继续?”
陆衍之没答话。他松开传讯符,符纸在掌心化成灰烬,从指缝间漏下去。擂台上,周沉的剑已经举起来了。
阿瑶闭上眼。
陆衍之站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右臂经脉寸断,左手的灵力也不够他做任何事。但他还是站起来了,往前迈了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喊:“她的剑断了——你赢了——让她下来!”
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周围弟子齐刷刷转头看他。有人认出他袖口的药渣和丹瓶,低声议论:“丹谷的?丹谷弟子管外门比试做什么?”
周沉也转头看他,剑尖停在半空,眉头拧起来:“你是哪一峰的?”
陆衍之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答,一道琴音突然从广场东侧炸开。
那琴音不高,却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所有人耳膜里。前排弟子捂着耳朵弯下腰,周沉的剑势一滞,整个人晃了一下。阿瑶抓住这个空当,就地一滚,滚下擂台,摔进观礼席前排的桌子底下。
陆衍之扑过去拉她,左手刚碰到她肩膀,就看见她头顶的字幕又变了:炮灰命运·今日将死·已避过死劫。
他愣了一下。死劫……避过了?
琴音还在响。东侧看台上,一个穿灰袍的女修坐在角落,膝上横着一张七弦琴,手指拨弦的速度快得看不清。她脸上蒙着纱,但陆衍之认得出那双眼睛——云初霁。
她拨弦的动作越来越快,琴音从针尖变成潮水,一层层压向擂台方向。周围弟子东倒西歪,有人捂着耳朵蹲下去,有人直接晕在座位上。执事长老厉声喝道:“什么人!敢在宗门**上——”
话音没落,一道剑光从广场正北方向劈过来。
那剑光不快,但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整座天衍宗的山岳都压在剑锋上。琴音被剑光斩断,云初霁闷哼一声,手指在琴弦上顿住,指尖渗出血来。
陆衍之抬头,看见玄机子站在正北方的看台上。
不对——不是玄机子。他凝神去看,那人的头顶浮着一行字:假死遁世·替身操控全局·已识破你们。
陆衍之的心沉下去。
替身站在看台上,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精准地落在陆衍之和阿瑶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传遍整个广场:“丹谷弟子,带外门伤者离场,去药庐疗伤。”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说:“掌门……不追究?”
替身又说:“比试暂停一炷香,待伤者安置后继续。”
陆衍之扶着阿瑶站起来,感觉右臂的断脉在突突地跳,血已经把整条袖子染透了。阿瑶靠在他肩上,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咳出一口血来。
云初霁从东侧看台上消失,再出现时已经站在他身后,手按在他右肩上,指尖冰凉。她压低声音说:“走。”
陆衍之没动。他看着看台上那个替身——那人也在看他。四目相对的瞬间,替身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一句无声的话。
陆衍之读懂了那句唇语:我知道你是谁。
他背后冒出一层冷汗。云初霁拽了他一把,声音又急又低:“别看了,走!”
他这才迈开步子,拖着阿瑶往广场外走。右臂的血一路滴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红线。身后,替身的声音又响起来,不紧不慢:“比试结束后,丹谷那位弟子来一趟掌门殿。我有话问你。”
陆衍之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钉在他后背上,像一根拔不掉的钉子。
云初霁在他身侧低声道:“他认出你了。”
陆衍之没答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阿瑶——那丫头已经晕过去了,脸色白得像纸,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左手攥紧她冰凉的手指,心想:刚才那句“闪左边”,到底值不值这条右臂?
他不知道。
但阿瑶头顶的字幕确实变了,从“炮灰死局·断脉而亡”变成了“炮灰命运·今日将死·已避过死劫”。
死劫避过了,可“今日将死”四个字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离今日结束还有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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