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泔水桶装得冒了尖。

新买的五花肉、排骨、青椒、豆角全泡在里面,塑料筐倒扣在地上,地砖上还沾着菜叶。

我蹲下去翻了两下。

四十斤备菜,一样没剩。

灶台正中那口大卤锅刷得锃亮,锅沿还挂着水。

我伸手摸了摸锅底。

空的。

那锅卤从我妈开店时起就没断过火。

每天收摊过滤,添新料,换香辛料,逢年过节停业也会分装保存。

附近老客认晚记的卤味,不认装修,不认宣传,认的就是这一口。

我掏手**给李叔。

电话一通,他连招呼都没打。

“晚晚,你回来了?”

“叔,卤呢?”

那边沉默几秒。

“倒了。”

我扶住操作台。

李叔骂人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我拦了!

我抱着锅不让她碰,她说十年老卤就是十年剩菜,说隔夜的东西不高端,客人吃了要烧心!

我跟她讲老卤的养法,她骂我老顽固,还让我滚,说高端餐饮不用我这种旧员工。”

“你人在哪?”

“回家了。

围裙我都扔店里了。

晚晚,我不是跟你拿乔,我干十五年,没受过这种气。”

我看见角落里那条蓝围裙,团成一团压在纸箱边。

“叔,工资照算,你先歇着。

这个事我处理。”

王翠花跟进后厨,听见最后半句还笑了。

“这种员工就该淘汰。

老板一句话,他十句理由。

留着干嘛?”

我转过身。

“这锅卤,你倒的?”

“对啊。”

她没有半点心虚。

“老汤反复煮,多不健康。

短剧里都讲了,宁可少赚点,也不能拿客人的身体开玩笑。

我给你把风险源头处理掉,你应该感谢我。”

我盯了她几秒,越听越不知道该从哪句反驳。

她见我不接话,干脆绕到前厅,把那张新菜单又往墙上压了压。

我跟出去才发现,菜单不是简单涨三成。

十八块一份的小炒肉改成三十八,十二块的酸辣土豆丝改成二十六,米饭五块一碗,小碗还不续。

靠窗那桌坐着她三姑、二姨、表弟一家,桌上七八个菜,两瓶白酒,盘子里剩了大半。

她三姑还招手让我拿烟灰缸。

我走到收银台。

“这桌结账了吗?”

王翠花头都不抬。

“自家亲戚来捧场,结什么账?

人脉就是资源。

短剧里的老板请几个有头有脸的人吃顿饭,转头就能带来大单。”

我扫了一眼她那桌亲戚。

有人穿着拖鞋,有人正把没吃完的***往塑料袋里倒,王翠花的表弟喝得满脸通红,靠着椅背打嗝。

“他们给你带来什么大单?”

王翠花把瓜子壳拨到地上。

“眼光放长远。

你别只盯着一顿饭钱。”

我打开收银机。

备用的两千块现金没了。

抽屉里只剩一把硬币和几张十块。

“钱呢?”

“花了。”

她说得很痛快。

“菜单重新做了,门口买了两个花篮,还订了高端装饰。”

我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两个塑料花篮歪在墙边,红布条上印着“开业大吉”,连店名都没有。

“花了两千?”

王翠花脸一拉。

“你就是格局小。

花钱是为了升级,舍不得投入怎么赚大钱?

真正的大佬都懂舍小利换大局。

你什么烂钱都赚,活该二十年还没上市。”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饭馆上市?”

她还认真点头。

“你别瞧不起小店。

短剧里卖包子的都能做全国连锁。”

那桌亲戚跟着笑,劝我别不识好歹。

我回后厨,把李叔的围裙捡起来叠好,又把空卤锅盖上。

火已经窜到我头顶,可跟一个把短剧当经营圣经的人吵架,只会把自己气死。

我决定先把她赶出去,再把损失一项项处理。

可隔天早上,我刚到门口,就发现“晚记饭馆”四个字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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