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深冬的一个清晨，我刚推开医馆大门，就看见陆川坐在街对面的石阶上。
细碎的雪落在他肩头，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他不知道坐了多久，嘴唇冻得发青。
见我出来，他急忙站起身，却因为腿麻，重重摔进雪地。
他很快又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
“思语……”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牛皮日记，递给我。
本子的边缘已经磨损，封面上印着我们大学的校徽。
“我昨天收拾旧屋，找到了这个。”
陆川翻开泛黄的书页，声音发颤。
“你还记得吗？”
“大三寒假，我们一起去黄山看日出，你说山顶太冷，我脱了羽绒服裹着你，抱了你三个小时。”
“你说想吃巷子口的糖炒栗子，我排了两个小时的队。”
“你怕黑，我每天晚上拿着手电筒送你回宿舍。”
“思语，我们曾经那么相爱。”
“这些，你真的都忘了吗？”
雪落在日记本上，融成水渍，晕开了字迹。
那些过去是真的。
他曾经给过我的温柔，也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后来的忽视和背叛，才格外**。
“陆川，你记性真好。”
我抬头看他。
“可你为什么只记得大三的黄山，不记得去年冬天，我高烧三十九度，一个人在医院输液到天亮？”
他的表情僵住。
“你记得替我买糖炒栗子，那你还记不记得，我爸去世前两个小时，我在手术室门口给你打了二十三通电话？”
“那时你在哪里？”
雪越下越大。
我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进他耳中。
“你在大理的洱海边，陪苏玥喂海鸥。”
“你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岁月静好，愿时光不老。”
陆川的眼圈一点点红了。
“你拿大三那一点甜，骗了我整整五年。”
“现在把这本发霉的旧账翻出来，是想证明什么？”
他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思语，对不起……”
“我那时候鬼迷心窍了。”
“我总觉得苏玥是过去的遗憾，我想弥补当年的不甘心。”
“我以为你永远都在。”
“我以为你永远不会走。”
“你的遗憾是遗憾。”
我笑了笑。
“那我的青春，就该给你的遗憾殉葬吗？”
顾言从屋里出来，把一条厚实的羊绒披肩披到我肩头。
他拂去我发丝上的雪。
“药快煎好了，进去吧。”
陆川盯着顾言搭在我肩上的手，眼底慢慢浮出戾气。
“顾言，你凭什么插在我们中间？”
“如果不是你，思语根本不会对我这么绝情！”
他扑上来，伸手想抓顾言的衣领。
我往前一步，挡在顾言面前。
“陆川，闹够了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护着他……”
“你以前，明明都是护着我的。”
“以前是我瞎。”
我牵起顾言的手。
“现在气血通了，眼睛自然也亮了。”
我转身走进医馆。
“把你的日记本带走。”
“烧了也好，埋了也好，都和我没有关系。”
大门合上的瞬间，外面传来陆川压抑的哭声。
我的脚步却没有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