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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改完领口,门铃便响了。
黎诺正在收拾餐桌上的布料,我放下笔,起身去开门。
傅修远站在门外,身上还是离开加纳时的那件衬衫。
看见我,他紧绷的眉眼终于松了一瞬。
随后目光越过我,落在屋里的黎诺身上。
黎诺手里拿着半件样衣,桌上还放着我没画完的稿子。
傅修远停在门口,他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错愕。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他从头到尾,只当黎诺是他花钱雇来的婚姻检测师。
他算尽人心,步步设局,唯独没有摸清过我的来路。
黎诺放下样衣,走到我身旁。
“傅总,重新认识一下,我是盛意的名媛班老师。她进班的第一天,是我替她办的入学手续。”
傅修远看向我,像是等我否认。
我没有接话。
黎诺教我怎么挑选“大结果”,怎么在宴会上说话,怎么不动声色地讨人喜欢。后来我真的拿下了傅修远,她反而开始劝我别陷得太深。
那些话,我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傅修远的视线重新落回黎诺身上,喉结滚动:“什么意思?”
黎诺垂眸看了我一眼,“你从来不知道,她是孤儿。”
“或者说,你不关心这个。”
“盛意无父无母,无学历无**,孤身一人在偌大的城市立足。”
傅修远怔在原地。
他理所当然享受我毫无保留的爱与付出。
默认我的懂事是天性。
从没想过,我根本没有任性的资本。
黎诺缓缓开口:“这个社会节奏太快,太现实。”
“一个一无所有的小姑娘,除了一张干净的脸蛋,什么都没有。”
“美貌单出从来都是死局。不学权衡、不懂藏拙、不会隐忍,她早被磋磨得尸骨无存了。”
“名媛班教的从来不是攀附男人,是教一无所有的女孩,怎么在绝境里活下去。”
傅修远突然感觉自己的心口碾压一般疼,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来拉我。
我扶着门框,没有动。
黎诺将我的手从门框上拿下来,拉过旁边的椅子,让我坐下。
“她的腰还没缓过来,别让她一直站着。”
傅修远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在他面前,我很少喊疼。宴会结束得再晚,我也会陪他送完客人,回到车上,才把抵在腰后的手放下来。
黎诺站在我身旁,继续说道:
“盛意是孤儿,无父无母,也没有学历和**。进名媛班以前,她在餐厅端盘子,住的地方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交学费的时候,她把存的钱全部取了出来,剩下的分期补。”
黎诺垂眸看了我一眼。
“我教她选中大结果,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再及时抽身。她前两步学得很好,偏偏舍不得走。”
“她不是天生好脾气,也不是受了委屈不会疼。所以这次,她打算离开了。”
傅修远站了很久,终于蹲到我面前。
傅修远僵在原地。
是他亲手弄丢了,那个无依无靠、却把全部真心捧给他的盛意。
他抬眼望我,眼底翻涌着悔恨。
那是高高在上二十余年的傅修远。
第一次低头。
“小意……我不知道的。”
“我真的……从来不知道你过得这么难。”
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没有伸手。
桌上的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客户发来的修改要求。黎诺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画稿旁边。
“盛意留下,是要跟我一起做设计。刚开始接活,赚不了多少,但她愿意做。”
傅修远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边那张绘图桌上我画了一半的裙子。
我扶着椅子站起来,傅修远下意识伸手,又在碰到我之前停住。
我静静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底一片平静。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了。”
“我最难熬的日子,早就自己熬完了。”
“现在的我,不需要靠着谁的认可,才能好好活着。”
“傅修远,我自由了,是真的自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