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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其和离,各生欢喜。”

再往下,是天子亲笔御批:

“沈氏棠宁,满门忠烈,今自请下堂。”

“生死不复与裴氏同穴。”

右下角,盖着天子御玺。

裴珩的手指狠狠抠进锦缎里,薄薄的绫锦被他硬生生掐出了裂纹。

“和离?”

“沈棠宁,你背着我进宫求和离?!”

可惜我答不了他。

三日前,沈家旧部就将沈家三代战死沙场的**呈到了御前。

御书房里,圣上亲手递给我那只白玉瓷瓶,叹了口气。

“沈家满门忠骨,唯剩你一人折在后宅勾心斗角里,朕愧对沈老将军。”

“此药饮下,脉象断绝,形同暴毙。”

“三日之后,世间再无定远将军夫人。”

“北境军营,沈家枪重掌帅印。”

裴珩跪倒在床榻边,发了疯似地把我的手往他脸上蹭。

“棠宁,你醒过来。”

“本将没签字,这旨意就不作数!”

“你生是裴家的人,死也是裴家的鬼,你休想甩开我!”

门外突然踉跄着撞进来一名心腹亲兵,手里攥着两份带血的供词。

“将军!出事了!”

“老军医方才在后院熬不住招了……”

“表小姐方才落水,根本不是夫人推的,是她自己故意跳下去陷害夫人!”

“还有……这是军中斥候老卒临死前留下的血绝书!”

“当年北境那一战,姜统领根本不是为了替您挡暗箭战死。”

“而是临阵脱逃,慌不择路撞在了敌军马刀上!”

轰的一声,裴珩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死死捏着和离御批,眼珠几乎要瞪裂:“你说什么?!你再给本将说一遍!”

亲兵额头抵地,声音发颤:“字字属实!”

“斥候当年被姜家重金封口,如今油尽灯枯才敢吐露实情!”

三年来的所有偏袒、纵容,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巴掌,狠狠抽在裴珩脸上。

他为了一个逃兵的孽障,亲手**了**了舍尽一切替他铺路的发妻!

门帘微动,姜柔还对此一无所知。

她看着床上的我,眼角眉梢是藏都藏不住的得意。

“表哥,表嫂瞒着你求和离,明摆着早就不想同你过了。”

“她拿了八千两银票,指不定外头早就养了沈家的旧部当相好。”

“她心机这么深,如今遭了天谴,也是她咎由自取……”

“死都死了,表哥何苦为了个不贞不洁的死人伤心……”

姜柔自以为拿捏住了裴珩的心思。

毕竟过去三年里,只要她搬出这套委屈求全的嘴脸,裴珩总会站在她那边。

可惜,她打错了算盘。

“啪!”

姜柔被这一巴掌直接扇得凌空翻了半圈,后背重重砸在雕花桌角上。

她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表哥……你打我?”

“我爹在沙场上替你挡过暗箭,他临死前你答应过要护我一辈子的!”

裴珩反手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

剑刃雪亮,直直抵在她咽喉的皮肉上,压出一道殷红的血痕。

“闭嘴。”

裴珩双眼布满血丝,像只被逼入绝境的**。

“你爹的恩情,我裴家供了你三年。”

“你明知道棠宁受不得寒,偏要引她去池塘边。”

“你明知道本将会护着你,你就变着法子逼她**!”

姜柔脖颈被剑锋割破,疼得嗷嗷直叫。

她瘫在碎瓷片里,满脸是血,眼神却恶毒得像条毒蛇。

“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关我什么事!”

“她自己命贱!她爹死了,她哥死了,沈家死绝了,她凭什么占着正妻的位子!”

“她死了正好,表哥,往后我给你生儿子……”

裴珩长剑猛地往下一压。

姜柔的尖叫卡在嗓子眼里,吓得当场尿了裤子,腥臊味在屋里散开。

裴珩眼底连一丝活人的人情味都没了,只剩下令人发毛的戾气。

他收了剑,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来人。”

外头的侍卫抖着腿推门进来。

裴珩看都没看姜柔一眼。

“去库房扯最糙的麻布,给她缝一身重孝。”

“剥了她的袄子,让她跪在夫人灵堂前守着。”

“拿铁链把她的腿锁在香案底下。”

“三天三夜,她要是敢合一下眼,就挑了她的手筋脚筋。”

“夫人什么时候发丧,她什么时候才能从棺材旁边挪开。”

姜柔吓得瘫在秽物里,哭爹喊娘地往前爬。

“表哥!我是你表妹啊!我爹救过你的命啊!”

侍卫们哪敢含糊,扯着她的脚踝往外拖。

青石板上拖出长长一道泥水混合的血迹。

屋里总算清净了。

裴珩脱下身上的黑貂大氅,裹在我冰冷的尸身上。

“棠宁,不冷了,为夫抱紧你,就不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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