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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主院的宁静被一阵环佩叮当声打破。
“姐姐这主院的炭火,到底不如偏院的暖和。”
嵇如霜裹着一身正室才能穿的蜀锦长裙,踏入我的内室。
她口中喊着姐姐,却连半个身子都未曾弯下。
那身蜀锦,原本是正室独享的贡品。
如今却明目张胆地穿在一个平妻身上,显得无比刺眼。
“姐姐怎么还在床上歇着?莫不是昨夜将军歇在偏院,姐姐心里不痛快?”
她掩唇轻笑,眉眼间全是得意。
“将军也是心疼我,说我身子弱,昨夜硬是赏了我一碗极品血燕。”
我靠在软枕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得意的嘴角。
不远处的紫檀木桌上。
正摆着霍祈年昨日新赏的**夜明珠。
那珠子有拳头大小,在白日里也散发着光,华贵至极。
可它不能吃,不能穿,不能**。
它只能在这座困住我的囚笼里,见证我的生命慢慢流逝。
“妹妹若是喜欢血燕,便多吃些。”
我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声音毫无波澜。
“主院的夜明珠太亮,晃得我头晕,半夏,用黑布罩上。”
嵇如霜见我毫无反应,表情十分不甘。
她上前一步,拔高了音量。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瞧不起将军赏我的东西?”
“一大清早,在吵什么?”
霍祈年带着清晨的寒露踏进门来,眉头微微皱起。
“将军!”
嵇如霜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面孔,迎了上去。
“妾身只是来给姐姐请安,姐姐却说偏院的东西入不得眼……”
霍祈年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抚。
随后,他走到我的床前。
“阿黎,太医说你需要静养,不可动气。”
他顺理成章地握住我的手,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下元节家宴,便不用你操心了,让如霜代劳吧。”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脸。
下元节家宴,是将军府重大的事情。
主持家宴,更是当家主母权力和地位的象征。
“好。”
我没有任何挣扎,直接从枕下摸出那串象征权力的库房钥匙。
“半夏,把钥匙交给嵇妹妹。”
这交的太痛快,太干脆。
霍祈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懂事和隐忍。
却不习惯我连一丝一毫的委屈都不再表达。
“阿黎……”
为了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虚,他转身从屏风上取下一件孔雀裘。
那是外邦进贡的孤品,整个大祁只此一件。
他亲手将孔雀裘披在我的肩头,深情款款。
“我只要你做个无忧无虑被我养着的人,什么繁文缛节,什么府内琐事,都不用你操心。”
“你只要好好养着身子,陪在我身边就好。”
嵇如霜看着那件孔雀裘,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浓浓嫉妒。
她突然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呼。
“嘶……将军,妾身心口好痛……”
她这一弯腰,宽大的领口微微敞开。
一抹玄色的反光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一块玄铁护心镜。
是我曾为了他上战场能平安归来。
不眠不休熬了整整三个月,亲手打磨出的护心镜。
因为打磨这块玄铁,
我的十指曾鲜血淋漓,甚至留下了永远的疤痕。
如今,这块带着我心血和祈愿的护心镜,
却贴身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胸口。
霍祈年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神色没有半点慌乱。
他轻描淡写地将嵇如霜的领口拢好。
“如霜自幼有心悸的毛病,昨夜疼得厉害。”
“我便借了你的护心镜,想借借你身上的灵气替她镇一镇。”
他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扬起一抹笑容。
“阿黎向来大度,不会介意这点小事吧?”
我看着他,喉咙深处再次涌起那股腥甜。
我用力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连同我这三年所有痴心妄想,一起咽进肚子里。
“不过是一块铁罢了,妹妹若是喜欢,便送给妹妹吧。”
我淡漠地点点头,不再多看他们一眼。
“阿黎真懂事。”
霍祈年欣慰地笑了。
他转身走到香炉前。
亲手掐了一段安神香,放进香炉里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一股幽香。
“这香能助你安眠,你好好睡一觉,我晚些再来看你。”
他温柔地替我掖好被角。
可我却知道,那香料里,掺杂了引爆我体内寒毒的引子。
他在用最深情的姿态,微笑着,做着最催命的事。
“将军说得对。”
我闭上眼睛,任由那催命的香气萦绕在鼻尖。
“我是该好好安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