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列车开出后，车厢渐渐安静下来。
车轮压过铁轨，咣当声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
我巡到六车连接处时，五包门关着。
门外过道灯调暗了，秦警官靠近窗边站着，另一个韩警官坐在包厢内侧。
乘警郑叔从七车过来，看见我，点了点头。
“群里那条你发的？”
“嗯。”
郑叔压低声音：
“发得对。押解对象有前科，路上别让闲人凑。”
我心口松了一点。
上一世，我没有留下那条群消息。
周屿说“低调”，我就信了。
后来所有人都说，是我自己没有提醒到位。
我经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林栀是不是太敏感了？一个被铐着的人，还能飞了？”
“她就是不想让乔绵出头。你没看乔绵多会来事，刚上车就帮好几个老人提行李。”
“列车长也真是，女朋友这么难搞，还护着。”
我推门进去。
声音戛然而止。
乔绵正端着一杯热水，眼睛还红着。
“林姐，我刚才想了想，还是想跟你道个歉。”
她把水杯往我面前递。
“我不该让你为难，可是我真的没有坏心。”
“我只是觉得，哪怕是犯错的人，也该被基本对待。”
我没接。
“你知道五包里的人犯了什么事吗？”
她愣了一下。
“我不知道啊。你们也不告诉我。”
“那你凭什么判断他需要什么对待？”
乔绵脸涨红。
“服务旅客还需要知道这些吗？他坐我们的车，我们就该服务。”
我说：
“他首先是押解对象，其次才是旅客。你的服务不能越过安全线。”
“安全线安全线，你除了会说这些，还会不会说点有人情味的话？”
她声音提高。
外面路过的旅客看了进来。
一个大叔插嘴：
“小姑娘说得也没错吧。坐车喝口水怎么了？”
乔绵像终于有人撑腰，眼泪又掉下来。
“我刚来，什么都想做好。”
“林姐不让我靠近，还在群里点我，大家都觉得我是拖后腿的。”
我看着她表演。
上一世，我也是被她这样哭软的。
我怕她真的越界，于是寸步不离跟着她。
她端水，我拦；
她送水果，我拦；
她靠近包厢，我挡在前面。
结果危险来的时候，她第一个把我推出去。
周屿从车厢那头过来。
“又怎么了？”
乔绵马上低头。
“没事，周车长，是我不好。我想给五包送杯热水，林姐说我没资格。”
周屿看向我，眉心拧紧。
“林栀，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冲？”
我平静地说：
“她不能去。”
“她只是送水。”
“未经乘警确认，不能送。”
“你别拿乘警压人。”周屿声音冷了，“郑叔还不是听列车长安排？”
我看着他。
“所以你现在确认让她去？”
周屿卡了一下。
乔绵也抬头看他。
我拿起手机。
“你确认，我就请你在群里发一句。”
“允许乔绵进入六车五包，为押解对象提供单独服务，责任由列车长承担。”
周屿脸色难看得厉害。
“林栀，你非要这样说话？”
我问：
“承担不起，就别让她去。”
茶水间里安静了。
刚才帮乔绵说话的大叔也不吭声了。
乔绵咬着嘴唇，委屈得像要碎掉。
“周车长，算了。我不去了。林姐不喜欢我，我躲远一点就是了。”
她转身跑出去。
周屿盯着我。
“你满意了？”
我说：“不满意。她还没把热水放下。”
周屿气笑了。
“林栀，你现在真是冷血得让我不认识。”
我也笑了。
他当然不认识。
上一世那个会替他收拾烂摊子、替新人挡刀、替全组背锅的林栀。
已经死在车站外了。
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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