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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我被院外的吵闹声惊醒。
几名蚌女正在往外搬我的戏箱。
箱子里装着我在人间攒了几十年的行头。
白骨精的裙子、蜘蛛精的头冠,还有一对做工极丑却很结实的牛角。
我伸手按住箱盖。
“往哪儿搬?”
蚌女吓得跪了下去。
“听潮偏院要改成沧月公主的议事堂。这些凡间杂物,苍溟大人吩咐烧了。”
我掀开箱子,拿出一张猴王脸谱扣在她脸上。
“回去问清楚。”
“是处理东西,还是连我一起处理。”
几名蚌女抱着箱子,跑得比海马还快。
我没了睡意,索性去了水晶库。
人间戏班明日要演《龙王娶亲》。
班主让我带两颗普通夜明珠,挂在台上撑场面。
我刚到库门口,守库的鳗将便横枪拦住我。
“昭昭小姐,请出示取宝手令。”
从前他见我,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
如今一夜过去,连“殿下”都省了。
“我拿两颗普通夜明珠。”
“这种东西也要手令?”
鳗将翻开账册,神情尴尬。
“苍溟大人昨夜重做名册,将您划为闲散水族,停了月例,也禁了宝库取用。”
库房里还有不少水族正在排队。
听见这话,纷纷转头看我。
一只鲨妖嗤笑出声。
“早该停了。她拿东海的宝贝养戏子,沧月公主却拿赏赐救济灾民,傻子都知道该选谁。”
另一只蚌精跟着附和:
“没错,一个只会往外搬东西,一个真心替东海做事。”
我靠在水晶柱上。
“她拿的什么赏赐?”
蚌精一脸骄傲。
“苍溟大人从宝库拨给她的五百颗极品灵珠。”
我忽然耻笑一声。
拿我的宝库,赏她灵珠。
她再拿出几十颗收买人心。
这一进一出,东海得了个活菩萨,我倒成了吸血虫。
账算得不错。
苍溟很快赶来。
沧月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只雪白海兔。
海兔脖子上挂着三串极品避水珠。
其中一串,还是我幼时用过的。
苍溟看见我,眉心立刻皱起。
“又怎么了?”
语气疲惫得像我每天不闹上几次,他便活不下去。
鳗将赶紧把事情说了一遍。
苍溟听完,语气缓和了些。
“昭昭,最近东海开支很大。”
“沧月为了驯服深海巨鲸,每日都要消耗灵珠和药材。”
“你那些唱戏的爱好,能不能先放一放?”
我指了指那只海兔。
“只是驯巨鲸,需要给兔子戴三串避水珠?”
沧月眼圈瞬间红了。
“这是我从海难中救回来的小白。”
“它出生时伤了肺,离开避水珠就会死。”
“姐姐若是心疼,我现在就摘下来还你。”
她说着便去解珠链。
海兔毫无防备,差点被她勒翻白眼。
苍溟一把按住她的手。
“别摘。”
他转头看我,语气彻底冷了。
“不就是几颗珠子?你生来便能在深海呼吸,当然不懂普通生灵活下去有多难。”
“沧月拿这些东西救命,你却拿来唱戏,谁更值得还用争吗?”
周围的水族纷纷点头。
沧月低下头,小声劝道:
“苍溟哥哥,你别这样说姐姐。”
“她从小被人宠着,不懂这些也正常。”
苍溟看她时,目光又柔和下来。
“你就是太善良,才总被人欺负。”
我听得差点笑出声。
苍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放到柜台上。
“这里有二十颗碎灵珠,算我用私账补给你的。”
“以后别为了几件不值钱的戏服,跑来宝库丢人现眼。”
四周响起一片赞叹。
“苍溟大人对她真是仁至义尽。”
“都被她拖累这么多年了,还愿意拿私房贴补。”
“换作别人,早将她赶出东海了。”
我打开布袋看了一眼。
二十颗碎灵珠,大概够买半只烧鸡。
“苍溟,你来东海那年,化龙池的门票是谁付的?”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
“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翻旧账?”
“当初你帮过我,我没有否认。”
“可这些年我替你治理东海,替你应付天庭,替你承担万族的骂名,欠你的早就还清了。”
“难不成因为你给过我一片鳞,我就该一辈子给你当奴才?”
沧月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姐姐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等册封结束,她会想明白的。”
苍溟冷冷看着我。
“你最好真能想明白,东海只养有用的人。”
“你的名字刻在族谱第一页,也不能成为你白吃白拿的理由。”
他将布袋推到我面前。
“拿着。”
“这是我最后一次纵容你。”
我没动那袋碎灵珠,而是离开了水晶库。
身后传来苍溟的命令。
“封账。”
“从今日起,没有沧月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领取东**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