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眸子：「阿芜只是来采些桂花，惊扰了陛下和宋姑娘还望恕罪。」
裴修沉默片刻，倏地冷笑一声：「哦，这么巧？」
「还是——」他看了一眼瘪着嘴有些委屈的宋芷，又转回来，「知道朕和芷儿在这里，故意凑过来？」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裴修失望地看着我：「阿芜，你从前不是这样子的。」
「你从前最是懂事，善解人意识大体，如今怎么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攥着篮子的手紧了紧，轻声开口：「阿芜从前是怎样的？陛下真的还记得吗？」
裴修愣了一下。
没等他回答，我后退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陛下多虑了，阿芜是来采花的，如今已采完花便先告退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宋芷娇滴滴的声音：「修哥哥，姑姑是不是生气了呀？芷儿是不是做错什么事了......」
裴修沉默了片刻，声音冷沉：「不必管她。」
「她年纪大了，性子也越发古怪。」
「来，我们继续作画。」
声音渐渐远去。
我抱着竹篮，站在桂花树丛中，许久没有动。
眼眶似乎有些发酸，我用力眨了眨眼。
不要哭，祝青芜。
为了这样的人哭，不值得。
中秋夜，裴修设宴，邀我与宋芷一同在亭中赏月。
宋芷穿着裴修新赐的云锦宫装，坐在他左侧，笑靥如花。
裴修看了我一眼，许是觉得那日话说得重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般的温和：「阿芜，那日朕一时气急，话说得重了些。」
「今日中秋，你身子不好，也别想东想西计较那些了。」
「往后只要你依旧如从前那样，你放心，朕不会亏待你的。」
我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映出的月亮，忽然觉得很可笑。
和从前那样？是哪样？
永远心软，永远退让，只为了留在他身边？
到头来换来莫名的罚跪，还是换来他失望的一句「从前不是这样子的」。
不，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心软了。
再也不会因为裴修随便的一句什么话，就将自己困在这深宫里。
等待裴修施舍的一点关心与爱怜。
宋芷见我不说话，故意娇声道：「姑姑是还在生修哥哥的气吗？还是在生芷儿的气？」
我砰地一下放下酒杯，正想开口。
一道爽朗恣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原来陛下在这儿，害阿骁好找。」
年轻俊朗的男子一身风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径直越过裴修和宋芷，落在我身上。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弯起，轻轻朝我眨了眨。
「阿骁，你怎么回来了？」裴修惊喜道。
聂骁躬身抱拳：「自然是来请陛下赐婚的。」
裴修一愣，心下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就听聂骁说道：「臣想求娶的，正是陛下身边的掌事姑姑，青芜姑娘。」
「臣心悦青芜姑娘许久，还望陛下成全。」
裴修手中的酒杯晃了一下，洒出几滴。
他勉强扯出一个笑，艰难道：
「你们相处时日不长，谈论嫁娶之事是不是为时尚早？」
聂骁却道：「陛下有所不知，阿骁早在第一次初见时，就对青芜姑娘一见倾心，只是苦于功业未建，所以迟迟不敢前来求娶。」
裴修沉默片刻，看向我：「阿芜，你的意思呢？」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阿芜愿嫁与聂将军。」
裴修脸色瞬间煞白，半晌才道：「阿骁一路赶来怕是辛苦了，不如先回去歇息几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