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三日,我将嫁妆逐一清点造册。
母亲留下的铺面、田契和首饰,一件不落。
至于这些年添进侯府的银钱,我没有再追究。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比起算清旧账,我更想尽快离开。
第三日清晨,最后一只嫁妆箱刚封好,萧氏族老便到了侯府。
他们今日前来,是为了商议萧昭请封世子一事。
案上摆着请封文书。
只要我以嫡母身份落印,他便能名正言顺成为侯府世子。
萧珏将印泥推到我面前。
“昭儿还小,前两日说的都是气话。”
“请封是大事,你别拿孩子的前程赌气。”
我没有接笔,只看向萧昭。
“昭儿,你若做了世子,想让谁以母亲的身份陪你祭祖?”
萧昭毫不迟疑地牵住柳如霜。
“当然是我亲娘。”
“她又不是我亲娘,凭什么占着母亲的位置?”
“我若做世子,母亲也该是我亲娘,不该是一个病秧子。”
萧珏皱眉。
“昭儿,道歉。”
“我不。”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自己没有亲娘,是她骗了我七年。”
原来在他眼中,被骗的人竟是他。
族老沉下脸。
“柳氏无名无分,在外生下侯府血脉,如何以世子生母的身份写入族谱?”
柳如霜脸色发白,萧珏立即扶住她。
“霜娘不是外室。”
“她父亲对我有救命之恩,当年之事,是我酒后失控。”
族老冷笑。
“柳氏若入族谱,侯府便要落下宠妾灭妻的骂名。”
萧珏转头看我。
“时愿,此事只有你能解释。”
“只要你告诉族中长辈,你早已知道昭儿的身世,是你主动将孩子抱回膝下抚养,便不会有人再为难她。”
“你要我承认,自己心甘情愿替你养外室子?”
萧珏面露不悦。
“你不过说几句话,便能保全所有人的体面,何必如此计较?”
我忽然笑了。
“好,我可以替她证明。”
“但柳如霜必须以生母的身份写进族谱。”
“萧昭也要从我名下迁出。”
“往后他的请封、婚事和前程,都由亲生父母负责。”
萧珏皱眉。
“时愿,你何必把话说得这样绝?”
“你照顾昭儿七年,他怎么可能不认你?”
“我愿意!”
萧昭扯下颈间的长命锁,重重丢在桌上。
“我有亲娘了。”
“以后我只认她。”
长命锁撞在桌角,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昭忽然抓起案边尚未完工的世子礼服。
那是我得知他即将受封后,亲手替他缝的。
为了赶在请封前做好,我心脉最疼的那几日,也没有停针。
“昭儿,放下。”
他却当着满堂族老的面,用力撕开衣襟。
锦帛裂开的声音并不响。
我那颗已经冷透的心,却像是也裂了一道。
“我才不要你做的衣裳。”
萧昭将礼服扔到我脚边,转身抱住柳如霜。
“我要穿亲娘给我做的。”
柳如霜将他揽进怀里。
“昭儿,夫人疼了你七年,你不该糟蹋她的心意。”
嘴上这样说,她却没有让萧昭捡起衣裳。
萧珏也只是皱眉斥道:
“不过一件衣裳,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原来我熬了半年的心血,在他们眼中,也不过是一件衣裳。
我俯身捡起礼服,与长命锁一并收好。
那年他高热不退,我跪在佛前一夜,愿折十年寿数,换他长命百岁。
如今看来,我的命当真快折完了。
萧珏命下人带萧昭离开。
萧昭却抱紧柳如霜。
“我要和我娘在一起,谁也别想再把我们分开。”
萧珏到底没强求,只让柳如霜带他回昭阳院。
直到母子二人离开,他才对我道:
“昭儿刚认回亲娘,难免情绪激动。”
“等他懂事,自然会明白你的好。”
他仍以为,萧昭撕掉的只是一件衣裳。
也以为我无论受多少委屈,都会留在原地等他们回头。
“不必等了。”
我抱着撕裂的礼服,看向席间族老。
“既然昭儿只认柳如霜,便请诸位做个见证,将他从我名下迁出。”
“三日后,侯府设宴,让他们母子堂堂正正相认。”
萧珏握住我冰冷的手。
“时愿,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为难。”
我看着他。
三日后,我会趁府中为他们母子贺喜时,彻底离开这个困了我十年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