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的床很硬。
朝北的窗户透进来的风带着一丝寒意。
我睁着眼到天亮。
清晨六点,隔壁主卧传来细微的响动。
我换好衣服下楼。
温景谦已经在厨房里忙碌。
案板上放着切好的姜丝和皮蛋。
他在熬粥。
“怎么起这么早。”
他头也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点晨起的沙哑。
我站在岛台边,看着砂锅里翻滚的白粥。
“我今天要去医院复查。”
我说。
温景谦切葱花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眉头微微皱起。
“复查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手腕的旧伤。”
那是两年前,我为了给他求一块**的金丝楠木老料,在山道上滑倒摔断了右手。
差点再也拿不起修复刀。
当时的温景谦在急诊室外站了一夜。
出院后,每个月的十号,他都会雷打不动地陪我去理疗。
今天是十号。
温景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放下刀,抽了一张厨房纸擦手。
“抱歉,南音。”
他走过来,语气充满歉意。
“我今天得陪南乔去办研究院的入职手续,还要带她去看看附近的公寓。”
“她刚回来,对国内的流程不熟悉。”
我静静地听着。
没有质问,没有争吵。
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说。
温景谦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乖,等忙完这阵,我好好陪你。”
这句承诺像一张空头支票。
我侧过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我自己开车去就行。”
医院的骨科永远人满为患。
理疗室里充斥着药酒的味道。
医生一边给我做针灸,一边叹气。
“沈小姐,你这手腕恢复得不好啊。”
“最近是不是又提重物了?”
我看着手腕上密密麻麻的银针。
“最近在赶一个古建修复的项目。”
“有些大件得自己动手搬。”
“你先生呢?”
医生随口问。
“以前不是每次都陪着你,连包都不让你提的吗。”
我闭上眼。
“他今天有事。”
理疗做了一个半小时。
我**酸痛的手腕,走出诊室。
刚走到一楼大厅。
就看到取药窗口前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温景谦背对着我。
他手里拿着一沓缴费单。
沈南乔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
“不是说去办入职吗。”
我在心里问自己。
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的消化内科。
我放慢脚步走过去。
恰好听到温景谦的声音。
“医生说你肠胃功能紊乱,不能吃生冷油腻的。”
他语气里透着严厉。
“昨晚非要吃那盒冰镇草莓,现在知道疼了?”
沈南乔吐了吐舌头。
“我知道错了嘛。”
“谁让你把草莓洗得那么**。”
温景谦无奈地摇摇头。
他伸手接过药剂师递来的药袋,仔细核对上面的名字。
我站在三步开外的地方。
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我的丈夫,对另一个女人事无巨细的关怀。
原来他不是不会生气。
也不是永远理智克制。
他只是把所有的鲜活和情绪,都留给了沈南乔。
我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的出口走去。
没走两步,温景谦转头看到了我。
“南音!”
他喊了一声。
我停下脚步。
回过头。
温景谦快步朝我走来。
神色有一瞬的慌乱。
“你理疗做完了?”
他看着我手腕上刚拆掉纱布的红痕。
“嗯。”
我把手缩回袖子里。
“南乔昨晚急性肠胃炎。”
他主动解释。
“我早上就先带她来挂急诊了。”
“没关系。”
我语气平静。
“看病要紧。”
沈南乔也走了过来。
她脸色苍白,一脸愧疚。
“南音,对不起啊,耽误景谦陪你了。”
“姐姐别这么说。”
我微微一笑。
“他本来就该陪你的。”
这句话一出,温景谦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南音。”
他加重了语气。
“别胡说。”
我没有理会他。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搬家公司的确认电话。
我接起电话,往外走。
“是的,打包纸箱需要多带一些。”
“主要是书籍和工具,对,明天下午三点。”
我挂断电话。
温景谦追了出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
“谁要搬家?”
他盯着我的眼睛。
我抽出手。
“工作室的几件旧物,我让人搬到南郊的仓库去。”
温景谦狐疑地看着我。
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破绽。
但我太平静了。
他最终松开了手。
“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了。”
我扬起手里的车钥匙。
“景谦,你是不是忘了,今天医生说我要做小针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