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顾寻看到了我，猛地起身：
“周茉。”
“你……”
他沧桑了，下巴上有青茬，眼睛红着。
“你那天说分手……”他声音哑了，“我没看见。”
“我那天在喝酒，手机没电了。”
“茉茉，我错了，我……”
我打断他：“顾寻。”
“你们发长文说我是肇事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被骂死？”
“你们让我顶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心脏不好，进去会不会死？”
“高考换我笔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复读一年怎么过的？”
“复读吓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差点没命？”
“整蛊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第三次公考？”
他张了张嘴。
“你那天说你哪次考成了。”
“哪一次，不是因为你们？”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红着。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所有。”
“太晚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茉茉”。
我没回头。
晚上，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周茉，我是江尧。能不能见一面？”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宋策。我也想见你。”
江尧：“我知道错了。就一次，让我当面跟你说。”
宋策：“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连见都不见？”
顾寻：“你在哪？我去找你。”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顾寻站在泳池边，把我从水里拉上来，骂我：“你心脏不好你不知道？”
江尧把过山车票撕了：“茉茉不去，我们都不去。”
宋策坐在我旁边，一坐就是一下午：“你想发呆，我就陪你发呆。”
第二天早上，我去警局补了一份笔录。
顾寻，江尧和宋策都在。
江尧眼睛肿着，宋策低着头，顾寻看着我。
“茉茉。”
“我们想跟你说几句话。”江尧开口，“就几句。”
“说吧。”
“我们……对不起你。”
“你高考那次，我们真没想那么多。就是菲菲说想看你急得哭，我们就……”
“就换了我的笔？”
“我们以为就是闹着玩。”
“我零分。”
“后来我们想补偿你，但你一直没提，我们就以为没事了。”
“我复读了一年。”
“茉茉，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你们知道什么了？”我步步紧逼。
“你们知道姚菲撞死人，第一反应是让我顶，还发了长文说我是肇事犯。你们知道我有心脏病，还是说进去也不会真关你多久。”
没人说话。
“你们不是知道错了。”我说，“你们是知道事情闹大了。”
宋策抬起头：“茉茉，你别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
江尧看着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是啊，从小一起长大。”
“所以你们觉得，不管怎么对我，我都会原谅你们。”
“不会了。”
他们沉默了。
顾寻蹲了下去，手捂着脸。
江尧站在他旁边。
宋策背对着我。
我绕过他们，走了。
我爸还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