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没有睡。
凌晨时，外面传来争吵声。
我从浴室的排风口爬进服务走廊。
走廊尽头的休息室亮着灯。
我爸妈、贺聿川和谢初宁都在。
我妈在哭。
“絮微从小最怕我们不理她。”
“关一晚上，她明天肯定会软下来。”
贺聿川沉默很久。
“她要是知道，当年那场伤是你们故意做给她看的呢？”
我爸喝了一口酒。
“她知道了又怎么样？”
“难道真为了这点事把婚离了？”
“我那天推你，是为了让她觉得爸妈替她撑腰。”
“她受了委屈，总得有人哄。”
我妈说：“我们也不是偏着你。”
“可她性格确实有问题。”
“她太要强，太不肯低头。”
“你和初宁走近，未必全是你的责任。”
谢初宁低声说：“可她会恨你们。”
我妈擦掉眼泪。
“她是我们的女儿。”
“她再恨，过几年也会明白。”
我爸点头。
“她懂事以后，就知道我们是为她好。”
我推开门。
屋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爸站起来。
“絮微。”
我把录音笔放在桌上。
“我听明白了。”
我妈想抱我。
我后退一步。
“别碰我。”
“你们不是不爱我。”
“你们只是觉得，爱我就可以替我忍，替我原谅，替我决定。”
我爸沉着脸。
“你又开始钻牛角尖。”
我看着他。
“我没有钻牛角尖。”
“我只是终于知道，原来你们也觉得贺聿川没什么错。”
贺聿川低声说：“絮微，我错了。”
我问他：“你错在哪？”
他没有回答。
我妈哭着说：“他已经道歉了。”
我忽然笑了。
“对。”
“他道歉了。”
“所以我就该懂事了。”
我转身往码头走。
身后，我爸大喊。
“你走了就别后悔！”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我不再等他们承认我有多痛。
我只想先离开。
卡点
码头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我走得很快，身后有人追。
我**声音最先传来。
“絮微，你别一个人走。”
我停下。
她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
“妈妈知道你伤心。”
“可你想想，你离开以后怎么办？”
“你一个人，谁照顾你？”
我看着她。
“我会照顾自己。”
她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忽然想笑。
原来当我不再接受安排，我就成了狠心的人。
我爸赶上来。
他压着火气说：“回去再说。”
“我不回。”
“你非要把我们逼成这样？”
“是你们先逼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贺聿川站在最后面。
他一句话都没说。
那种沉默，比追赶更让我清醒。
他早就习惯了父母替他开口。
也习惯了我最终会妥协。
可这一次，我没有。
离开前，我听见妈妈在身后哭。
我也想回头抱她。
可我知道，只要我回头，她又会说别离婚。
于是我只能往前走。
有些爱不是不够深。
是深到把人困住了。
海浪拍在堤岸上。
我听见身后还在叫我的名字。
可我没有停。
不是为了让谁后悔。
只是为了把自己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