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不差这点散碎银子。”季卫廷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千块,一百晚,少一晚都不行。你把钱还我了,你拿什么过日子?去哪找一天十块钱的活儿干?”
苏俏被问懵了。
一天十块,一个月三百。厂里正式工干一个月才三十块呢。
这工资去哪里找?
季卫廷见她不说话,继续下猛药:“你这细皮嫩肉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跟我,你还能干啥挣大钱?”
苏俏脸颊涨红,反驳不了。
“睡一天是睡,睡一百天也是睡。”他继续循循善诱,“你把这一百天睡完了,拿着一千块钱走人,下半辈子吃喝不愁。这买卖你亏吗?”
苏俏顺着他的思路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理。
反正都已经睡了三天了。这糙汉子看着凶,晚上也没真把她怎么着。
只要她一喊疼,这人就能歇火,自个儿去冲凉水。再熬三个月,她就能拿一千块钱远走高飞。
“那……那就一百天?”她小声试探,眼珠子不安地转着。
季卫廷下颌线的肌肉松懈下来。他弯腰把地上的钱捡起来,塞回铁盒子里,拍在她怀里。
“拿着。以后这是你的私房钱。”
苏俏抱着沉甸甸的铁盒,心里五味杂陈。这可是她爹的养老钱,现在居然成了她的私房钱了。
不对!本来就是她的彩礼钱!
她要是不自己拿上,那对猪油蒙了心的父子,都拿去补贴那寡妇!
给自个儿花,好过给别人花。她现在看似一天挣10块钱,实际上挣下来的钱都已经在这铁盒子里了。对,这就是她的钱!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这八百块,而是龙哥那三百块印子钱。
“那你先把这个拿去。”苏俏打开铁盒,数出四十张大团结,递到季卫廷面前,“这是四百块。我哥说你借了三百,一个月还四百。你赶紧去把账平了。”
季卫廷没接,眼神凉凉扫过那叠钱。“我的账,用不着女人的钱来填。”
苏俏急了,直接把钱塞进他裤兜里,隔着粗布料子拍了拍他的大腿。“你别死要面子活受罪了!龙哥那帮人啥事干不出来?万一他们找上门把你手指头剁了咋办!”
季卫廷挑了挑眉,“剁就剁了。缺根手指头又不耽误干活。我多跟你睡四十天,把这四百块钱的账补上,我不亏。”
苏俏听完,头皮一阵发麻。
多睡四十天?!
更可怕的是,她脑子里立马闪过原书的剧情。
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季卫廷被龙哥的人砍断左手小指后,整个人就变得阴狠毒辣。后来他去港城发了家,成了首富,每次做坏事下死手的时候,都会习惯性去摸那个断指的截面。
苏俏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后跟一直钻到天灵盖。
这个疯批,居然说要为了多睡她四十天去断手指……以后等他飞黄腾达了,他就会在意身体的残缺,要拉她来给那节断指陪葬。
“不行!不能剁手!”苏俏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一把抱住他的胳膊,“季卫廷,你拿去还钱好不好?算我借给你的,你以后还我。你要是断了手指,就变丑了,我看着害怕!”
季卫廷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心口那股郁结的火气奇迹般散开了。
她怕他断手。
不管是不是嫌他丑,至少她是在意他的。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拇指粗粝的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两下。“就这么舍不得我的手?”
苏俏想说不是,又怕他再口吐什么狂言,只好胡乱点头。
季卫廷乐了,食指的硬茧在她掌心里挠了两下,“看来老子是把你伺候舒坦了。”
苏俏想起什么,脸色一红。
她别扭地曲起脚趾头,鞋面的布料跟着鼓起。
小声反驳道:“才不是呢!”
门外苏大根和苏小强还在拍门。
“开门!姓季的你敢动我妹一根汗毛,老子废了你!”苏小强在外面吼。
季卫廷走过去,单手拉开门栓。
门板打开,苏大根和苏小强差点栽进来。
苏大根一看苏俏全须全尾站在那,手里还抱着那个铁盒子,松了口气。
“俏俏!你没事吧?”苏大根赶紧凑上去。
苏俏摇摇头,“我没事。”
苏大根盯着她怀里的铁盒,“那钱……”
“这钱是我的了。”苏俏把铁盒抱得更紧,“彩礼钱不用退了。以后这钱我自己拿着。”
苏大根急得直拍大腿,“我的姑奶奶哎!这可是你爹的养老钱啊!你留着它干啥?你嫁都嫁了,就算要离婚,还能让这穷小子白睡了?”
季卫廷冷眼看着苏大根,“这钱是她的私房钱。你们谁敢打这钱的主意,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苏小强梗着脖子还想骂,“你个穷**……”
季卫廷眼神一冷,往前跨了一步。他比苏小强高出大半个头,一身腱子肉极具压迫感。
苏小强吓得后退两步,闭了嘴。
“走。”季卫廷不再废话,揽过苏俏的肩膀,带着她往院外走。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嘱咐一句,“爸,哥,别再去黑市收保护费了。我听说要严打,会被抓去挨枪子的!”
苏大根一听挨枪子,目光从她手里的铁盒子上移开,脸色严肃了起来,“你听谁说的?”
苏俏只好胡编,“我下午经过大队的时候,听人说的。说要抓一批典型。爹,你印堂发黑,可别被抓咯……”
她一边说,一边被季卫廷抱着往外走。
二八大杠停在老柳树下。
季卫廷跨上车,把苏俏抱上后座。“坐稳了。”
他脚下用力,自行车碾着土路,朝着镇上骑去。
苏俏坐在后座,双手抓着他腰侧的衣服,风吹过她发热的脸颊。
“去哪?”
“去肉联厂。”季卫廷没回头,“买肥肉。”
苏俏想起来在供销社门口他说的话。晚上要买半斤肥肉,然后用别的地方补回来。
她脸一下子红透了。
到了肉联厂后门,刚好赶上下班点。
一个穿着满是油污围裙的屠户正准备锁门。
“老陈。”季卫廷推着车走过去。
屠户转过头,咧嘴笑了,“季老弟,咋这个时候来了?哟,这是弟妹吧?长得真水灵。”
季卫廷没接茬,直接问:“还有肥肉没?给我来一斤。”
“有!还有一块上好的板油,我本来打算自己留着的。”老陈转身进屋,拿了一块白花花的板油出来,用荷叶包好递给季卫廷。
季卫廷从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谢了。”
老陈摆摆手,“客气啥。下次去码头卸货,你多关照关照我就行。”
季卫廷把荷叶包挂在车把上,带着苏俏继续往后山骑。
苏俏一看是回家的路,再看他那结实的背影,想起他那粗壮的肉肌,心脏就开始发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