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19章


孙茂才也是个人精,左右端详了一阵,又量了量尺寸,说:

“中间挂个匾,匾下面摆一张红木条案,瓷器高低错落地放上去。

最两边放青花瓶,中间放粉彩大碗,寿桃摆在最前面。这样客人一进门就能看见,气派。”

严涛点头:“行,就按你说的来。条案我明天去定。”

“不用定了,我店里正好有一张老红木的,明天给你拉来。”

孙茂才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严涛,似笑非笑,

“严医生,你跟我说实话。你这医馆到底是想给人看病,

还是想开古玩店?这么贵的东西摆大门口,也不怕招贼。”

严涛笑了笑,没解释。

孙茂才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只竖起大拇指夸了一句:

“不过还别说,严医生你这品味真不错。医馆里摆几件老物件,一下子就显得有底蕴,比那些挂锦旗、贴广告的强多了。”

严涛笑着给他倒了杯茶:“有劳孙老板了。东西的钱,我回头转你。”

“不急不急。”孙茂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给,我还信不过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孙茂才带着小伙计告辞走了。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指了指那几件瓷器:“严医生,这些可都是我的心头肉,你可得看好了啊。”

“放心。”严涛说,“出不了事。”

送走孙茂才,严涛回到诊台前坐下。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茶壶里的水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端起茶杯,慢慢地喝着,目光落在那几件瓷瓶上,瓶身在下午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像六座明晃晃的金山。

金山摆在明处,等那只要来偷腥的老狗。

严涛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茶喝到第三泡的时候,医馆门口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下。

一个女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犹犹豫豫地往里张望,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严涛抬眼一看,正是柳瞟然。

她比半个月前憔悴了不少,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色蜡黄,眼下一片乌青。

手里拎着个布袋,站在门槛外面,整个人像根风干的稻草,戳在那儿直打晃。

严涛没有先开口,只是端着茶杯,静静地看着她。

柳瞟然在门口杵了足足半分钟,才像下了天大的决心似的,抬脚迈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胡乱挽着,

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上,整个人看上去比上回来医馆求严涛治她老公时还要落魄三分。

一进门,她没说话,先“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严医生……”

这一声叫得又尖又惨,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泪紧跟着就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她跪着往前挪了两步,从布袋里掏出几沓钱,一沓一沓地摆在诊台前的空地上。

“严医生,这是您…您…给我的钱,五万块,我一分没动,全带来了……”

“那不是我给你的钱,那是你从我这讹诈去的钱。”严涛看着柳飘然。

“对对我……是我们…讹诈了您!还有这些……”

她又从布袋里摸出几个红包,塞得鼓鼓囊囊的,

“这是家里亲戚凑的,加起来也有三万多……严医生,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救救我老公吧!”

她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磕在瓷砖地面上,咚咚地响。

严涛没有说话。

他坐在诊台后面,一只手搭在茶杯上,手指慢悠悠地转着杯沿,目光平静地从柳瞟然身上掠过,又落到地板上那几沓钱上。

五万块。

就是那天在诊所里,她跟着杨彩一起,当着一大堆人的面,说他严涛乱用禁药、谋财害命,然后报出来的那个数。

“严医生……求您了……”

柳瞟然抬起头,满脸都是泪,额头已经红了一片,

“我知道我不是人,我狼心狗肺,我恩将仇报……可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老公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他那天转院之后就不行了,医生说要换肝子,前前后后要七十多万,我们这种家庭哪里拿得出那么多钱啊……

严医生,求求您看在相识,救救他……您的大恩大德,我给您做牛做马报答您……”

“报答我!”严涛笑着走到柳飘然的面前。

“你现在带这些钱来这里,是不是想讹我更多的钱啊?”

“不是的不是的,严医生,我真的知道错了,您放过我们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哭得撕心裂肺,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要生出几分恻隐之心。

严涛却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放过你们?怎么放?”

“医院那边说我老公如果要活下去就必须得换肝,可我哪里有那么多钱啊!所以求您再救我们一次,就一次了。”

“没钱还不容易?把你的肾卖了,再把你的眼角膜也卖了,差不多也够肝脏移植的钱了。”严涛笑着说。

“严医生,您别说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柳飘然哭着磕了几个响头。

严涛收起笑容,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瞟然,声音不冷不热:

“柳瞟然,你今天来求我,不是因为你知道自己错了。”

柳瞟然抬起泪眼,怔怔地看着他。

“是因为你老公**了。”

严涛说,

“是因为市院救不了,省里也未必能救,是因为你花了七十多万都不一定买得回那条命。所以你才回过头来求我。”

他站起身,绕过诊台,走到柳瞟然面前。脚步声在空旷的医馆里格外清晰。

“如果你老公现在病好了,你会后悔吗?你会因为讹诈我而愧疚吗?不会。”

严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你只会觉得,自己当时英明果断,及时把他转去了大医院,才捡回一条命。

你只会觉得,幸亏没把命交给那个无证行医的江湖骗子。

你甚至会觉得,当初为什么没多讹我一点。”

柳瞟然拼命摇头,哭得说不出话:“不是的……不是的……我……”

“我说的有错吗?”

严涛打断她,

“你摸着良心想想,从你老公转院到现在,你哪一分哪一秒,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严涛的?

你想的从来都是他不能死,你怎么这么倒霉,你上哪儿去弄七十万。

你几时想过,那个被你反咬一口的人,被你当众骂成***的人,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柳瞟然被他说得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浪子回头确实是金不换。”

严涛转身走回诊台,背对着她,

“可你的这种回头,不只岸没有,金子也没有。因为你是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来掉个头。这种回头,一文不值。”

柳瞟然彻底慌了,膝行着往前追了两步,伸出手想去抓严涛的衣角,被严涛侧身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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